晨钟未响,雾气浓重。
登记处内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让人窒息。
江七睁开眼。
没有痛觉。
没有呼吸。
他甚至感觉不到心跳。
但他知道,自己还“在”。
视野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净的油垢。他试图抬起手,手指却穿过了石阶冰冷的表面,如同穿过一团虚无的烟雾。
他是谁?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强行压下。
他不是江七。
或者说,他不完全是。
他的意识深处,蜷缩着一个名为“无”的存在。那是他在灵魂被剥离瞬间,从黑玉名册的血线中汲取的一缕残魂。
现在,这缕残魂占据了这具躯壳。
“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苍白,修长,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洗不净的朱砂红。
这是范德的手。
不,不对。
视线聚焦在那双正在微微颤抖的手上。指节分明,骨节突出,那是长期握笔和敲击算盘留下的痕迹。
这是江七的手。
但此刻,这双手正死死攥着一枚铜牌。
铜牌上刻着禁地印记,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范德倒在桌后,脸色青紫,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咳……咳咳……”
范德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轻蔑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
他看着地上的江七。
或者说,看着这具刚刚死去的、却又诡异地坐起来的躯体。
“你……”范德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你是谁?”
“无”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盯着范德口袋的方向。
那里鼓囊囊的,装满了灵石。
那是范德私吞的贿赂款,也是他偿还地下钱庄债务的唯一希望。
“无”感到一阵饥饿。
不是对食物的饥饿,而是对“存在”的渴望。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灵力运转不畅,经脉堵塞如枯井。如果不尽快找到出口,这具空壳很快就会彻底腐烂,连同里面那点微弱的意识一起消散。
他必须离开这里。
“无”站起身。
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走向登记处的木门。
门外是熙熙攘攘的弟子,是阳光,是自由。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时,指尖再次穿透了金属。
没有触感。
没有阻力。
只有无尽的虚无。
“无”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半透明。
像是一团即将散去的雾。
他回头看向那张桌子。
桌子上,那本黑玉名册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名册摊开着,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都在蠕动。
那些名字不再是墨迹。
它们是活的。
它们在尖叫,在哭泣,在挣扎。
江七的名字,就在最后一页。
原本模糊的真名,已经被那一滴朱砂彻底浸染。
血线组成的微型符文在纸面上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是“无”。
原来如此。
他并没有逃脱。
他成为了名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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