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雾气浓重。
登记处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合着劣质熏香与陈年汗臭的味道,像一层湿冷的油膜,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江七站在队列末尾,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墙。
他手心全是冷汗,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三枚温热的灵石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但他感觉不到暖。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上天灵盖。
那是名册反噬的余波,也是身体深处隐疾爆发的征兆。
肺叶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咳……”
一声极轻的闷响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江七死死咬住下唇,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出来。
吐出来,就输了。
队伍前方,赵四瘫软在地,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如死灰。
老陈站在阴影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发出叹息,只是默默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仿佛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所有人的目光,或者说所有的气场,都聚焦在那张红木长桌后的人身上。
范德。
这位外门执事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色官服,手指修长干净,唯独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朱砂红。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停在半空,迟迟不落。
他没有看江七,而是侧过头,看向身旁一名新来的年轻弟子。
那弟子吓得浑身僵硬,双腿打颤。
范德嘴角勾起一抹慢条斯理的冷笑,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敲打着桌面。
笃。
笃。
笃。
节奏缓慢,却像是在敲击那名弟子的神经。
“手抖什么?”范德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透骨的凉意,“青云宗不收废物,更不收连自己手脚都管不住的蠢货。”
弟子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范德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翻开了那本黑玉名册。
名册合拢,墨迹深沉。
江七盯着那本名册。
他知道,这就是那件贯穿了无数日夜的东西。
第一章时,李七的名字被墨迹覆盖在末位;第二章,执事用朱砂笔尖悬停,第一枚灵石递上,笔尖微颤;第三章,第二枚灵石入袖,名字上浮一格;第四章,第三枚灵石抵住笔杆,名字挪至倒数第二,但笔锋偏斜留下一道暗痕;第五章,风吹开一角,暗痕化为血线;第六章,封卷,血线渗入纤维,名字永远定格。
而现在,这本名册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它还在微微震颤,发出类似昆虫振翅的低鸣。
江七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肺部剧烈收缩,挤压出破碎的气音。
“我……要……改……”
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范德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光。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算盘。
啪嗒。
一颗珠子拨动。
“改?”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