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雾气浓重得化不开,像是一层湿冷的裹尸布,死死缠在青云宗外门的石阶上。
江七站在登记处的露天平台边缘,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麻衣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他的目光没有看天,也没有看雨。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黑漆漆的木桌上。
那里放着一本黑玉名册。
封面泛着冷硬的光泽,边角处磨损严重,露出底下暗黄色的木纹,像是被无数双贪婪的手反复摩挲过。
范德坐在桌后,手指修长干净,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朱砂红。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还在看?”
范德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那支笔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很慢,像是在倒数,又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江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喘着气,胸腔内那股绞痛并未因刚才的交易而消散,反而随着雨水的浸润,变得更加尖锐。
他盯着范德的手指。
盯着那支笔。
他在确认。
确认那个红印是否真的盖实了。
确认自己付出的三枚灵石,是否真的换来了一个“生门”。
范德似乎察觉到了江七的视线。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怕我反悔?”
范德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规矩就是规矩。”
他说着,伸手去翻动名册。
这本黑玉名册,是宗门权力的具象化。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
每一页纸,都浸透了汗臭、血腥和铜臭味。
就在范德的手指触碰到名册封皮的瞬间。
呼——
一阵妖风,毫无征兆地卷过露天平台。
这风来得极邪性。
它不带丝毫凉意,反而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像是腐烂的血肉混合着陈年的墨汁。
平台上的雨幕被这股风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范德脸色微变。
他下意识地想要按住名册。
但晚了。
哗啦。
名册被风吹得剧烈翻动,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正是江七的那一页。
风势未减。
名册的一角被高高掀起,露出了背面那个诡异的红印。
同时,正面的纸张也在风中颤抖。
江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见那道暗痕。
第四章里,笔锋偏斜留下的那道暗痕。
此刻,在晨光的折射下,在妖风的吹拂下,那道暗痕竟然变了颜色。
它不再是黑色。
而是暗红色。
像是一滴干涸已久的血。
更可怕的是,这道血线并没有停留在江七的名字旁边。
它在蔓延。
顺着名字的笔画,一点点向外扩散。
像是活物。
像是某种契约正在苏醒。
“这是……”
范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支狼毫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
滚了两圈,停在江七的脚边。
江七没有去捡笔。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他看到了。
血线不仅蔓延到了名字周围,还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图案。
那是一个符文。
极其复杂,极其古老。
和他脑海中闪过的那个念头一模一样。
禁地大门上的印记。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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