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14日,晚8点整。
陆家嘴中心大厦顶层,VIP包厢“云顶”。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
锁舌弹入锁孔的咔哒声,清脆得像骨节断裂。
严世杰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央。
他面前是一张黑胡桃木长桌。
桌上只放了一样东西。
一瓶1982年的拉菲。
瓶身落满灰尘,标签泛黄。
旁边是一只高脚杯。
杯底残留着暗红色的酒渍,像干涸的血迹。
贺远站在门口。
他没带伞。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
形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严世杰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抬眼。
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那动作很慢。
慢得让人窒息。
他在等。
等贺远自己走过来。
像一条被抽去脊梁的狗。
贺远迈开腿。
皮鞋踩在地毯上。
无声。
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步的重量。
那是尊严碎裂的声音。
他走到桌前。
停下。
严世杰终于抬起头。
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
淡得像一层薄雾。
却遮不住眼底深处的傲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薄薄的几页纸。
封面上印着《盛世豪庭》合同。
他用指尖夹起文件的一角。
在空中晃了晃。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蛇信子舔舐空气。
“坐。”
他说。
只有一个字。
声音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贺远没动。
严世杰皱了皱眉。
随即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起初是轻咳。
接着变成低语。
最后变成一种压抑的大笑。
笑得肩膀颤抖。
笑得眼角挤出皱纹。
他笑够了。
才重新看向贺远。
眼神里的戏谑少了几分。
多了几分冷酷的审视。
“跪下。”
他又说。
这次没有商量。
只有陈述。
贺远看着那份文件。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清白证明。
也是严世杰今晚唯一的筹码。
只要拿到原件。
明天早上九点,审计局查封严世杰的公司时,这份原件就是呈堂证供。
但现在。
原件不在他手里。
也不在严世杰手里。
它已经变成了灰烬。
800度的高温。
吞噬了一切证据。
林婉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
*“现在你打算用什么来填补这个空洞?”*
空洞。
是的。
心里有个大洞。
风穿过去。
呼呼作响。
贺远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
挤压着胸腔里的那团火。
他缓缓弯下膝盖。
膝盖触碰到地毯的瞬间。
发出一声闷响。
严世杰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得意凝固在脸上。
像一张面具突然裂开一道缝。
他没想到。
他真的跪下了。
在这个距离。
在这个时刻。
贺远抬起头。
看着严世杰的眼睛。
那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死寂。
他想笑。
但嘴角扯不动。
他想说话。
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只能说出一个动词。
“喝。”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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