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阮宁跪坐在地毯上，膝盖下的羊毛柔软却冰冷，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声的网。
她面前，是祁远。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高定西装皱褶里还藏着刚才那场“假死”戏码的余温。
茶几上，那只水晶杯孤零零地立着。
半杯掺了白色粉末的水。
这是贯穿这六章的罪证，也是此刻悬在阮宁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一章时，水清澈见底，未动分毫；第二章，粉末入水，浑浊初现；第三章，第一口咽下，喉咙灼痛；第四章，杯子见底，残渣残留；第五章，人倒下去，意识断片。
而到了第六章，也就是现在。
那半杯水，少了一半。
原本应该被祁远喝下的剂量，被他用某种诡异的方式转移到了自己的胃里——或者说，是他故意留在那儿，等着她来填补这个空缺。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警告：目标人物生命体征平稳，但脑波活跃。判定为‘伪睡’状态。请宿主立即执行深度催眠程序，否则神经重塑将在三十分钟后启动。】
三十分钟。
不，只剩二十分钟了。
阮宁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必须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在演戏。
如果是后者，她现在的任何举动，都是自投罗网。
但她没有选择。
手腕上的电子手环震动了一下，红光闪烁，显示剩余时间 00:29:45。
那一抹猩红，像是一滴新鲜的血，刺进她的视网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声音极轻，带着长期压抑后的沙哑：“祁远？”
没有人回应。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心脏最脆弱的神经上。
阮宁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袖口。
布料冰凉，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曾经让她沉沦，如今只让她作呕。
她顺着手臂向上，摸到了他的肩膀。
肌肉紧绷，不像是一个熟睡的人该有的松弛感。
她在赌。
赌他在装睡。
赌他想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赌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阮宁的手指滑向他的颈侧。
那里有一处动脉，脉搏强劲有力。
如果他能感觉到她的触碰，反应会是什么？
是睁眼，是冷笑，还是继续沉默？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贴上他皮肤的那一刻，祁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下。
像是蝴蝶扇动翅膀，却在阮宁心里掀起了一场海啸。
她没有退缩。
反而更进一步，掌心贴上了他的颈窝。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不对。
太烫了。
这不是正常睡眠时的体温。
这是一种……兴奋时的体温。
阮宁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脉搏的跳动，而是某种频率的共振。
祁远的呼吸节奏，竟然完全同步于她自己的恐慌。
她心跳越快，他的呼吸就越急促；她手指颤抖，他的肌肉就越僵硬。
这不是睡眠。
这是一场精神层面的直播。
他在通过某种方式，共享她的恐惧。
他在欣赏她的战战兢兢。
“你……”
阮宁刚想开口质问，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因为祁远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他依旧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戏谑的笑意。
“宁宁，你在找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沙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阮宁浑身僵硬。
“我在……检查你的身体状况。”
她撒谎了。
声音轻得像烟，随时都会消散在暴雨声中。
祁远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傲慢。
“检查我的身体？”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睡意，清明得可怕。
瞳孔深处，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
“你是想确认我有没有睡着，好决定要不要把那剩下的半杯水，喂给我喝下去？”
阮宁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从她第一次往水里下药开始，他就知道了。
“既然你知道……”
阮宁咬着牙，试图抽回手，却发现纹丝不动。
“为什么还要配合我演这场戏？”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了祁远眼底闪过的一丝玩味。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破绽时的满意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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