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下午四点准时落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上海这座钢铁森林的玻璃幕墙。
霍廷深站在老旧公寓楼下的阴影里，西装早已湿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下颌线，渗进衬衫领口。
但他感觉不到冷。
或者说，比雨水更冷的，是赵律师刚才塞进他手里的那份补充协议。
协议很薄，只有三页纸。
但每一页的重量，都足以压垮一个帝国的脊梁。
赵律师说：“霍总，阮小姐不需要钱。她只要干净。”
干净。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霍廷深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抬头看向四楼那个熟悉的窗口。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那是阮清柔住的地方。
也是这六年来，他唯一没有权限踏入的禁区。
霍廷深迈开腿，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没有带伞，也没有叫助理。
林秘书此刻应该正躲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股价波动图，庆幸自己逃离了那场风暴。
而赵律师，大概正在办公室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欣赏着霍氏集团因为控制权易主而发生的剧烈震荡。
这就是代价。
用自由换取沉默，用尊严换取生存。
霍廷深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只有窗外闪电划过时，才能短暂地照亮斑驳的墙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楼下垃圾站飘上来的酸腐气息。
这和霍家别墅里永远恒温24度、弥漫着白茶香气的空气截然不同。
这里活着。
带着粗糙的、真实的、令人窒息的活着的气息。
霍廷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
即使在这种狼狈的时刻，他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体面。
他抬起手，指节叩响了那扇防盗门。
“咚、咚、咚。”
声音沉闷，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电流流过老旧线路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霍廷深又敲了一次，力度加重了几分。
“清柔。”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
习惯性地想要命令，却在触及那个名字时，溃不成军。
门内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而是锁舌转动的声音。
极轻，极慢。
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霍廷深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看见门缝缓缓打开了一条线。
只有一线之宽。
刚好够递出一张纸。
阮清柔没有开门。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不出霍廷深狼狈的影子，也映不出这六年来任何一个日夜的悲欢。
她没有看霍廷深。
只是垂着眼眸，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张。
然后，手指轻轻一弹。
纸张从门缝中滑出，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霍廷深弯腰捡起。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那不是普通的单据。
是一张银行转账回执单。
日期是今天。
金额栏里，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是霍廷深原本准备作为财产分割款，划入她个人账户的钱。
但在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
【自愿放弃。两清。】
霍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