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霍廷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上海灰暗的天际线。
暴雨前的云层低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城市的口鼻。
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他手里捏着那本红色的离婚证。
皮革封面粗糙，指尖摩挲过边缘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
那是阮清柔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也是此刻，阻碍他完成百亿并购案的最大隐患。
“霍总。”
林秘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眼神躲闪，不敢看霍廷深的眼睛。
霍廷深没有回头。
“赵律师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
“到了。在会议室等着。签约流程……”林秘书顿了顿，“如果现在签字，风险可控。”
“我要的是零风险。”
霍廷深转过身，目光落在手中的红色证件上。
日期那一栏，刺眼地印着：2024年10月15日。
也就是昨天。
也就是他爽约后的下一秒。
这一秒，成了他们婚姻死亡的倒计时终点。
霍廷深感到一阵荒谬的笑意涌上喉头。
他以为只要搞定这个案子，就能拥有重新解释过去的权力。
他以为只要时间足够多，就能把那个被忽略的生日补回来。
但他错了。
有些东西，一旦断裂，就再也接不上了。
就像这张纸。
既然已经生效，那就该彻底消失。
不能让它成为霍氏集团的污点。
更不能让外界知道，霍廷深是在婚姻破裂的边缘，才匆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般的并购案。
“销毁它。”
霍廷深说。
语气简短，不容置疑。
林秘书愣了一下：“霍总，这是法律文件，直接销毁……”
“我说，销毁。”
霍廷深打断了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色的U盘，扔在林秘书面前的桌上。
“这里面是阮清柔名下所有资产的转让确认书副本。只要这张离婚证消失，那些财产分割条款就不存在任何法律效力上的争议。赵律师那边，我会亲自去谈。”
林秘书看着那枚U盘，脸色苍白。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霍廷深要为了掩盖丑闻，不惜动用非常手段。
但她也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犹豫就是死路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U盘。
“好的，霍总。”
霍廷深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碎纸机旁。
那是一台工业级的重型碎纸机，能吞下最硬的合同条款，也能粉碎最顽固的证据。
他将离婚证折叠好。
动作很慢。
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对阮清柔决绝离去的愤怒。
以及对那个永远无法挽回的生日的愤怒。
他将证件塞进投料口。
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齿轮咬合纸张的声音，像是某种咀嚼。
一下。
两下。
霍廷深盯着出口。
期待看到红色的碎片像雪一样落下来。
然后，声音停了。
不是停止工作的那种静默。
而是卡住后的死寂。
霍廷眉头紧锁。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拉出料口的挡板。
卡住了。
那张红色的离婚证，因为折叠的角度和纸张的特殊厚度，死死卡在齿轮中间。
一半在里面，一半露在外面。
鲜红的封面，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狰狞。
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怎么回事？”
霍廷深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秘书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
“可能是……纸张太厚了。或者折叠的方式不对。”
她伸出手，试图轻轻拽出来。
霍廷深按住她的手腕。
“别动。”
他的手掌冰凉，指尖却滚烫。
他不想让别人碰这个东西。
哪怕是一张废纸。
他拿起旁边的螺丝刀，试图撬开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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