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五分。
距离签约仪式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
霍廷深站在会议室中央，手里还捏着那本红色的离婚证。皮革封面粗糙的触感像砂纸一样摩擦着他的指腹，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
他没有把证件扔进碎纸机。
也没有把它交给赵律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暴雨前的云层低垂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天际线上。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霍总。”林秘书的声音在发抖，“星耀资本的代表已经入座了。赵律师问……合同是否继续签署？”
霍廷深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坐标。
那里有一间公寓。
阮清柔住在那里。或者说，曾经住在那里。
“等我。”霍廷深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冷硬。
他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林秘书想要跟上，却被霍廷深抬手制止。
“备车。”他说，“去静安区，梧桐路。”
***
司机是个老好人，开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拥堵的高架桥上艰难穿梭。
雨终于落下来了。
起初是零星的大滴，砸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暴雨如注，天地间拉起了一道灰白色的水幕。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眼前模糊的世界。
霍廷深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那份并购协议。
钢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对自己。也对那个女人。
如果她真的想走，为什么要把离婚证留在他公文包里？如果是恶作剧，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点？如果是报复，为什么眼神里没有恨意？
他记得那个生日。
十月的第三个星期五。
他答应过陪她。哪怕只有一小时。
但他选择了沉默。
为了霍氏集团即将敲定的百亿并购案，为了董事会那群老狐狸期待的眼神，他在电话里对她说了那句：“清柔，再等等。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完。”
那是下午两点。
她说：“好。”
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就消失了。
直到三个小时前，在那间充满香槟味和虚伪寒暄的会议室里，他看到了那张红色的本子。
日期：10月15日，3点01分。
那一刻，世界崩塌。
手机震动了一下。
霍廷深低头，屏幕亮起。是阮清柔的名字。
他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心跳漏了一拍。
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嘟——嘟——嘟——
关机。
霍廷深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再次拨打。
依然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就像她在告诉他：别找了。结束了。
***
车子停在梧桐路的一栋老式洋房前。
这里曾是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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