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这座别墅的屋顶掀翻。
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消毒水混合后的刺鼻气息。
范宁站在手术台旁，脊背挺得笔直，尽管膝盖在微微打颤。
他看着宋寒。
宋寒正低头擦拭着一把手术刀。
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清洗沾满罪孽的工具。
陈医生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攥着手机。
那上面有一个红色的紧急报警按钮，但他按下了静音，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络的可能。
这是一场封闭的审判。
没有旁观者。
只有他们三个。
以及那个正在倒转的倒计时。
“在看什么？”
宋寒的声音很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他没有抬头，手中的绒布继续摩擦着刀刃。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蛇爬过枯叶。
范宁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干涩得发痛。
他必须说话。
必须在那块怀表彻底归零之前，撬开宋寒的嘴。
“我在看……”
范宁轻声开口，尾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颤抖。
“看您是不是真的打算挖了我的肾，去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宋寒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他又恢复了常态。
“不存在？”
他抬起眼皮。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一潭死水。
“陈医生，报告念给他听。”
陈医生浑身一僵。
他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蝇：
“受捐者……是范宁。捐献者……也是范宁。”
“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除了血型，他们的DNA序列完全一致。”
范宁感到一阵眩晕。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什么？
克隆？
双胞胎？
还是……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寒。
“宋寒，你在玩什么游戏？”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却依旧压抑着恐惧。
“如果我是我的姐姐，那你到底是谁？”
宋寒放下了手中的手术刀。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范宁。
左手腕上的黑色怀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指针已经倒转到了11:45。
只剩十五分钟。
“你不需要知道你是谁。”
宋寒冷淡地说。
“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属于我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
砸在范宁的心口。
但他不能退缩。
他知道，宋寒在撒谎。
或者说，宋寒自己也陷入了混乱。
范宁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危险。
因为宋寒的手就放在旁边的器械台上。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拿起那把刀。
但范宁赌定了。
赌宋寒此刻的犹豫。
赌宋寒内心的愧疚。
“宋寒，”范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怕了。”
宋寒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我怕？”
他冷笑一声。
“我有什么好怕的？”
“怕你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诞的笑话？”
“怕你发现，我连自己的影子都抓不住？”
范宁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继续逼近，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
“不是笑话。”
“是真相。”
“你一直在找一个人。”
“一个能填补你灵魂空缺的人。”
“你以为那个人是你姐姐。”
“但其实……”
范宁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宋寒左手腕那块黑色的怀表上。
表盘玻璃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第三章时，他触碰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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