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混着泥浆，从头顶断裂的管道缝隙中滴落。
崔默低头看着右手小指。指尖已经发黑，知觉彻底消失，像一根枯死的树枝长在手上。他用力攥了攥拳，疼痛没有传来，只有麻木。这种麻木让他冷静。
林婉在他怀里昏迷不醒。她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黑色的U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失血过多让她的体温迅速流失，像一块冰贴在崔默胸口。
“别睡。”崔默低声说。声音沙哑，被水声淹没。
林婉没有反应。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前方是黑暗的排水主管道。混凝土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且冰冷。这里连接着地铁站与老城区，是城市最隐秘的血管。老张说过，废弃泵站在下游三百米处，那里有通往地面的通风井。
但邵锋的人也在下面。
“水下清道夫。”老张在半小时前离开前留下的警告还在崔默耳边回响，“他们戴着夜视仪，在水里比鱼还快。别碰水面，走管壁。”
崔默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林婉背得更稳一些。他的左肩抵着冰冷的墙壁，右脚试探性地踩进齐踝深的积水中。水温很低，刺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水流撞击金属物体的声响。
哗啦。
那是某种装备入水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惨绿色的光束穿透了浑浊的水面，扫过左侧的管壁。
崔默立刻缩回脚，身体紧贴着墙壁的阴影处。他的心跳加速，但呼吸控制得很平稳。他知道那是什么。邵锋雇佣的清道夫，专门处理水下死角和非法物品清理的专业人员。他们的夜视仪能看穿两米深的水雾。
那道绿光再次扫来，距离更近了。
崔默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休眠状态。这是他在安检岗位上学到的技巧：当威胁逼近时，减少生理反应，降低存在感。
绿光停在了三米外的一块凸起石头上。一个身影在水中缓缓游动，黑色潜水服包裹着全身，头盔上的探照灯像一只冷血动物的眼睛。
那人似乎在搜寻什么。
崔默的目光落在自己怀里的林婉身上，又看向自己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银色盒子。
那是物理硬盘。里面存有所有证据的离线备份。云端数据随时可能被邵锋的技术团队篡改或销毁，这是最后一道保险。也是最大的累赘。
如果被发现，硬盘会被抢走，真相就会彻底断线。
如果带着它，沉重的体积和可能的电子信号（尽管已断电）可能会暴露位置，或者成为水下敌人攻击的目标。
崔默看了一眼水位。洪水正在上涨，积水已经没过了小腿。再等下去，他们都会被淹死，或者被找到。
他做了一个决定。
趁清道夫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崔默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银色硬盘。他看了看林婉紧握U盘的手，确认她不会醒来抢夺。
然后，他将硬盘扔进了旁边较深的一潭淤泥中。
噗通。
轻微的声响被水流掩盖。硬盘沉入黑暗，消失在视线之外。
崔默感到一阵空虚。那是失去底气的感觉。但他必须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把剩下的线索拼凑完整。
清道夫的绿光终于移开，向下游游去。
崔默开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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