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看守所的会见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
这种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邵清宁的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她坐在铁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端庄得无懈可击。
对面坐着林婉儿。
曾经那个在晚宴上笑得娇柔做作、声音尖细如针的女人,此刻蜷缩在宽大的灰色囚服里,像一只被抽干了水分的虾米。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是两团浓重的青黑。
看到邵清宁进来,林婉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邵小姐,」她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邵清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婚前财产及股权对赌补充协议》。
羊皮纸的纹理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柳廷深炫耀权力的道具,也是他毁灭的起点。
但在这一章,它少了一格。
少了最关键的那一页——关于“违约责任豁免”的附录。
邵清宁将协议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指尖摩挲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我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隔绝玻璃的沉闷声响。
「柳廷深签那份信托文件时,手抖了吗?」
林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死死盯着那本协议,仿佛那是某种致命的病毒。
「你……你怎么知道?」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破碎,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邵清宁,你真是个天真得可笑的女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邵清宁面前的协议。
「你以为你在利用他对赌协议反向收割?你以为他在害怕你?」
林婉儿凑近玻璃,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表面上凝结成雾。
「他根本不在乎你的索赔。他甚至不屑于掩盖他的罪行。」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是那个‘白手套’。」
邵清宁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下来。
她想起昨晚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柳廷深,在监狱探视室里,握着笔的手稳定而有力。
笔迹流畅,没有丝毫颤抖。
这与他在签署那份让邵清宁陷入刑事风险的信托文件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如果他是被迫的,如果他是恐惧的,他的手为什么会那么稳?
「解释清楚。」
邵清宁只说了三个字。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林婉儿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嘲弄。
「那场晚宴,你以为是他为了提振股价而举办的个人秀?」
她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不,那是他的谢幕演出。」
「柳家早就破产了。资金链断裂不是秘密,而是既定事实。」
「柳父需要一个新的靠山,一个能承接所有债务、转移所有风险的新载体。」
「而你,邵家的大小姐,就是那个最完美的载体。」
「柳廷深从未爱过我,他也从未打算让我活过这场清算。」
林婉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污垢的双手。
「我只是用来转移视线的棋子。当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他的‘新恋情’上。」
「没人注意到,柳家的资产正在通过复杂的离岸账户,一点点流向海外。」
「也没人注意到,你作为未婚妻,正在一步步签署那些看似合理、实则致命的文件。」
邵清宁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柳廷深在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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