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直播间的电子钟跳动着鲜红的数字,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在线人数:4,321,908。
弹幕已经停滞了三秒。
不是因为无聊,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面对未知暴力的本能战栗,顺着光纤爬进了每一个观众的视网膜。
任海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张被推过来的纸条上。
那张边缘磨损的旧纸片,在高清镜头下显得粗糙而真实。
廖远盯着那半串数字。
1987.06.15。
这三个日期像三根烧红的铁钉,死死楔进他的脑海。
妻子林婉去世的日子。
那场吞噬了一切的大火发生的日子。
也是他人生彻底崩塌的起点。
「猜到了?」任海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廖远的神经末梢上。
「这是你妻子的忌日,廖先生。」
任海川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廖远感觉喉咙里有一股腥甜涌上来。
他强行咽了下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性的温和微笑。
尽管额角的青筋已经在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任总说笑了,」廖远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这只是个巧合。毕竟,海城的历史档案是公开的。」
他在撒谎。
但他必须维持这个假象。
一旦承认这与他有关,任海川就会知道,他不仅是在查账,更是在复仇。
那样的话,今晚他就活不出去了。
任海川眯起眼睛。
他显然不信。
但他没有拆穿。
相反,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
动作优雅得像个绅士。
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那把银色手术刀放在了桌上。
刀身反射着顶灯的光,刺眼夺目。
「既然提到了火,」任海川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叠好,「我们就聊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摄像头。
仿佛在对着千万观众演讲。
「很多人以为,火灾是意外。但在我眼里,意外只是未被发现的必然。」
廖远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拳。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任海川在转移话题。
他在试探他的反应。
如果廖远表现出愤怒或悲伤,那就坐实了“知情者”的身份。
如果廖远表现得冷漠,那就是“冷血动物”,同样可疑。
无论哪种反应,都是陷阱。
直播间的气氛愈发凝重。
弹幕开始重新流动,但不再是之前的狂热,而是充满了猜测和不安。
【弹幕:任总在说什么?】
【弹幕:那个日期……难道主播真的认识死者?】
【弹幕:太可怕了,这是在逼供吗?】
【弹幕:别慌,主播还能撑住!】
廖远深吸一口气。
他注意到,任海川在提到“火”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领带夹。
那是一个细节。
一个强迫症患者特有的小动作。
任海川无法容忍任何微小的不整齐。
他的领带夹歪了一毫米。
就在刚才,因为身体的前倾,领带夹滑落了半寸。
廖远的大脑飞速运转。
机会只有一次。
他需要制造混乱。
不是物理上的混乱,而是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
他要让这场直播,从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变成一场失控的灾难。
哪怕只有几秒钟。
只要这几秒钟足够陈默完成数据上传,或者足够让观众看清某些东西。
廖远身体前倾。
这是一个看似顺从的姿势。
但在镜头前,这个角度正好能遮住麦克风的位置。
他的嘴唇贴近麦克风的防喷罩。
牙齿咬住了连接麦克风的线缆绝缘层。
塑料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用力。
牙龈传来撕裂感,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他要咬断这根线。
只要音频中断,任海川就无法继续通过语言施压。
更重要的是,音频中断会引发导播间的紧急干预。
那是陈默唯一的机会。
然而,他低估了任海川的警惕性。
或者说,高估了自己的速度。
就在他的牙齿切入线缆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
砰。
一声闷响。
下巴传来剧烈的剧痛。
廖远的视线瞬间模糊。
整个人向后仰去,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麦克风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以及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线人数:4,321,908。
这个数字没有变。
但弹幕停住了。
所有的观众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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