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灼烧感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黏膜上反复穿刺。
范师傅趴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台面。
汗水顺着鼻尖滴落,砸在那枚静止不动的怀表旁,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感觉到热。
那股来自高维度的力量正随着游丝的断裂,疯狂灌入他的食道。
他听见了。
不是心跳。
是“咔嚓”。
那是游丝崩断的声音。
清脆,决绝,带着金属疲劳后的最后一声叹息。
这声音在他耳膜深处无限放大,盖过了窗外的暴雨,盖过了老陈粗重的喘息。
他在听自己的时间。
正在倒数。
“你……你把表吃了?”
老陈瘫坐在地上,绝缘钳掉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人的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范师傅扭曲的背影。
“那可是铁壳子!你会死掉的!”
范师傅没有回答。
他抬起颤抖的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尖头镊子。
黄铜柄,钢制尖。
这把镊子跟了他十年。
夹过比头发丝还细的金丝,也夹过摔碎的宝石镜面。
现在,他要用它去够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胃酸正在腐蚀黄铜外壳。
每一秒,都在溶解那层保护色。
他必须把它取出来。
在彻底腐烂之前。
或者,在它变成别的东西之前。
范师傅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霉味。
他张开嘴,喉咙深处传来一阵痉挛。
恶心感涌上喉头。
他强行压下。
镊子尖端探入口腔。
金属触碰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
尖锐,冰冷。
他闭上眼,全凭触觉。
指尖感受着舌苔的湿润,食道的收缩。
镊子一点点深入。
像是在黑暗的海底打捞沉船。
突然,指尖传来一丝阻力。
硬物。
光滑,圆润,带着诡异的温度。
是那枚1920年制造的浪琴怀表。
它没有卡在食道。
它滑得更深。
已经进入了胃囊。
范师傅的手指僵住了。
镊子在胃壁上游走,刮擦着脆弱的组织。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停。
一旦松手,怀表就会彻底融入体液。
到时候,他就再也控制不了它。
也不能控制自己。
“汪德海。”
范师傅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过。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杂乱。
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泥点。
紧接着,是电流接通的滋滋声。
一种低频的嗡鸣穿透墙壁。
范师傅的耳朵微微一动。
信号干扰器。
高功率,军用级。
切断了所有电子频段。
包括手机,包括监控,包括老陈可能发出的求救信号。
巷口被封锁了。
汪德海醒了。
他没有离开。
他带着人来了。
为了面子,也为了那笔死账。
“开门。”
门外传来粗暴的吼声。
伴随着拳头砸门的闷响。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范师傅的心跳上。
但范师傅的心跳乱了。
因为怀表在动。
在胃里。
顺时针。
正常速度。
滴答。
滴答。
每一秒,都伴随着一股生命力的流逝。
就像血液被抽干。
温暖从四肢末端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冷。
范师傅咬紧牙关。
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调整呼吸。
让身体放松。
镊子再次探入。
这一次,他不再盲目摸索。
他感知着那股力量的流向。
高维入侵带来了异变。
怀表的机芯结构发生了改变。
游丝虽然断了,但发条仍在运转。
它在吸收他的生物电。
作为动力。
范师傅找到了那个节点。
在胃底深处。
怀表侧面的表冠。
他用镊子尖端轻轻勾住表冠。
用力。
向外拉。
肌肉撕裂般的疼痛瞬间爆发。
鲜血混合着黑色的机油,从嘴角溢出。
染红了工作台上的图纸。
“呃——”
范师傅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身体剧烈抽搐。
但他死死握住镊子。
一寸。
两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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