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倾盆大雨，是那种黏稠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雨。
外门广场中央，积水没过了脚踝。
霍青站在雨中。
他的麻衣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紧绷的肌肉线条。
脸上没有表情。
眼神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也没有光。
钟离站在他对面五步远的地方。
锦缎长袍一尘不染，连一滴雨水都没有沾上。
他右手抬起，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白玉扳指。
那枚扳指在昏暗的油灯光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霍青。”
钟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骗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该知道，有些东西，不该碰。”
霍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左手。
左手中指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那是刚才为了挣脱禁制阵法，强行折断手指时留下的。
断指已经不见了。
被霍青吞进了肚子里。
作为冲破阵法的祭品。
现在，那股剧痛并没有消失。
反而顺着断裂的指尖，一路烧到了心脏。
缺角聚气丹的药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它不再是一颗丹药。
它是一团火。
一团从胃里升腾而起，沿着经脉逆流而上，最终汇聚在双眼和右手的烈火。
第一章，它在掌心发烫。
第二章，它混着血咽下。
第三章，它在胃里炸开。
第四章，它化作真气。
第五章，它点燃双眼。
第六章，它烧尽了人性。
剩下的，只有复仇的空洞。
“查？”
霍青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块。
只说了一个字。
钟离笑了。
那笑容优雅，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查？当然查。”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水花溅起，却没有弄脏他的鞋面。
“我要查，你到底把名单藏在了哪里。”
“还有，我要查，为什么你的眼睛里，会有丹火。”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钟离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霍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确实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
不是妖邪的黑气，而是纯净得令人胆寒的丹火。
那是炼丹师才有的特征。
但霍青是个剑修。
或者说，曾经是个。
“你疯了。”
钟离轻声说道。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用本命精血和残缺的聚气丹强行冲脉，你的根基毁了。”
“从此以后，你只是个凡人。”
“连外门最底层的杂役都不如。”
霍青依旧沉默。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右手食指上，缠着染血的布条。
那是他用断指的血，混合着丹药残渣，临时包扎的伤口。
血是黑的。
因为里面掺杂了太多的杂质和毒素。
“名单。”
霍青又说了两个字。
简短，冰冷。
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钟离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只剩下钟离急促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白玉扳指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
刺痛感传来。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霍青手里拿着什么。
或者说，霍青本身就是名单的一部分。
“你以为，你在威胁我？”
钟离冷笑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猛地挥手。
身后的赵四立刻冲了上来。
手里拿着一根浸透了盐水的皮鞭。
皮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
“死到临头，还嘴硬！”
赵四的声音尖细，带着颤抖的兴奋。
他想讨好钟离。
他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皮鞭抽向霍青的脸颊。
霍青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