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灵灯,忽明忽暗,将阴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顾阿牛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那股从丹田深处蔓延上来的寒意,正顺着经脉寸寸冻结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筑基丹”留下的后遗症。
或者说,是毒核在他体内失控的余波。
他低着头,视线聚焦在地面那一滩干涸的血迹上。
血迹呈放射状散开,像是一朵枯萎的黑莲。
那是他刚才强行催动灵力,逼出部分毒血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手中那块玉简碎片沾染的最后一点温度。
「顾阿牛。」
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顾阿牛缓缓抬起头。
对面坐着的,正是执法堂主事,赵铁面。
这位平日里以铁面无私著称的中年男子,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在顾阿牛眼中,那潭水底下,藏着让人胆寒的死寂。
赵铁面的左手随意地搭在桌案边缘。
指节分明,骨节粗大。
那是常年握刀练就的手。
但顾阿牛注意到,赵铁面的右手袖口微微卷起了一截。
露出手腕内侧的一小块皮肤。
那里绣着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
纹路扭曲如蛇,末端分叉,形似獠牙。
顾阿牛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纹路,他在常无涯的书房暗格中见过。
就在那些密信之上。
那是魔道“噬骨宗”的标记。
原来,所谓的执法堂主事,早已是内鬼。
顾阿牛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铁面,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铁面似乎对他的沉默并不意外。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透明的琉璃瓶,轻轻放在桌面上。
瓶中装着一颗丹药。
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正是顾阿牛吞下的那枚“筑基丹”。
「这就是你所说的证物?」
赵铁面的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一颗未服用的筑基丹,能说明什么?」
顾阿牛盯着那枚丹药。
它完好无损,表面光滑如玉。
但在顾阿牛的感知中,这枚丹药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第一章时,它完整无瑕,是他梦寐以求的机缘。
第二章时,它在胃中被胃酸腐蚀,流出黑水,染黑了衣衫。
第三章时,它随气血游走至心脉,留下一块挥之不去的黑斑。
第四章时,它在丹田处凝结成一颗坚硬的毒核,日夜灼烧着他的根基。
第五章时,毒核破裂,污染灵根,修为跌落谷底。
而此刻,在这枚被收缴的“原品”面前,顾阿牛心中冷笑。
这枚丹药,不过是常无涯用来掩盖罪行的道具。
真正的证据,不在丹里。
而在他的手里。
「弟子未曾服用。」
顾阿牛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弟子发现师父神色有异,故而未敢轻信。此丹乃师父亲手所赠,弟子仅嗅其味,便知其中有诈。」
赵铁面眉头微皱。
「哦?有何诈?」
顾阿牛抬起手,将那块染血的玉简碎片高举过头顶。
碎片在灵灯的照耀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弟子在丹衣夹层中,发现了此物。」
「上面记载了师父与外敌勾结的证据。」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铁面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碎片上。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顾阿牛看见了。
那是恐惧。
也是杀意。
「荒谬!」
赵铁面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琉璃瓶嗡嗡作响。
「区区一块碎玉,如何能证明长老私通外敌?」
「我看你是中毒太深,神志不清,竟敢诬陷恩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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