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窗棂,雷光撕裂夜空时,屋内惨白一片。
顾阿牛趴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并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在等。
等那股从丹田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剧痛,稍微平息片刻。
噬骨砂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灵根如被强酸腐蚀,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是根基断裂的声音。
但他不能晕过去。
一旦昏迷,常无涯就会彻底掌控局面。
顾阿牛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缝隙中,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雨幕,落在房间中央那道灰布身影上。
常无涯正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只青瓷茶杯。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
常无涯转过身,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清癯。
仿佛刚才那个饮下毒茶、险些失控的人不是他。
“阿牛,你受苦了。”
常无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怀,却像毒蛇吐信般冰冷。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顾阿牛紧绷的神经上。
顾阿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常无涯的手。
那只手,刚刚握住了盛满噬骨砂血雾的茶杯。
此刻,指尖竟完好无损,连一丝黑气都没有沾染。
这不合常理。
噬骨砂虽毒,但并未剧毒到瞬间蚀穿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罡气,除非……
除非常无涯根本不需要用罡气去挡。
或者,他有别的手段。
“师父……”
顾阿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
那颗被他强行引爆、注入常无涯体内的毒核,不仅没能杀死对方,反而因为某种未知的机制,被反噬回了他的身上。
不,不是反噬。
是转移。
顾阿牛心中猛地一沉。
他记得很清楚,在他将毒核注入常无涯体内的瞬间,常无涯的胸口曾闪过一道极淡的黑色流光。
那道流光,一闪即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现在看来,那不是错觉。
“你的脸色很难看。”
常无涯走到顾阿牛面前蹲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顾阿牛的额头。
指尖冰凉。
顾阿牛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是不是觉得疼?”
常无涯微笑着,眼神深邃,“噬骨砂入体,确实难受。不过,为师这里有解药。”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
瓶身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顾阿牛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玉瓶上。
心跳骤然加速。
这是陷阱吗?
还是真正的生机?
如果他伸手去接,就是承认自己的失败,是将命运再次交到这个伪君子手中。
但如果他不接,他就只能在这间屋子里,慢慢腐烂而死。
“师父……”
顾阿牛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他抬起颤抖的手,伸向那个玉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瓶身的瞬间,常无涯突然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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