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地下室没有窗。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陈旧的消毒水气息。
邵铮坐在一张生锈的铁椅上。
右手缠着渗血的绷带，无力地垂在身侧。
剧痛像蚂蚁一样在神经末梢爬行。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
灯下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口。
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背佝偻着。
这就是“守墓人”。
三年前那场非法处决的知情者。
也是唯一能证明老赵死因的人。
邵铮开口。
声音平直，像陈述事实。
“名单。”
他说。
“我要执行者的名字。”
守墓人没回头。
他在摆弄一个老式的录音机。
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邵队长。”
守墓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变了。”
“以前你只关心任务。”
“现在你关心名字。”
“名字能当饭吃吗？”
邵铮没说话。
他抬起左手。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放在桌面上。
金属碰撞铁桌面的声音。
清脆。
冰冷。
“这是阮承泽的账目。”
邵铮说。
“足够让他坐牢十年。”
“换你的名字。”
守墓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满是皱纹。
眼神浑浊。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但邵铮知道。
这个人比任何特种兵都危险。
因为他见过太多死亡。
并且已经习惯了。
守墓人看了一眼U盘。
没伸手去拿。
他只是笑了笑。
笑容很苦。
“你以为你在交易？”
他问。
“不。”
“你在求救。”
邵铮瞳孔微缩。
他没有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是对的。
一旦拿到这份名单。
他就再也无法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那不仅仅是一份证据。
那是一个陷阱。
一个把他彻底推向体制对立面、无法回头的陷阱。
但邵铮不在乎。
只要真相大白。
哪怕万劫不复。
他也认了。
守墓人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紧接着。
是一个男人的呼吸声。
急促。
沉重。
那是扣动扳机前，肾上腺素飙升时的生理反应。
然后是。
一声清脆的枪响。
子弹击穿肉体的闷响。
最后是弹壳落地的声音。
叮当。
清脆得让人心颤。
邵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自己的呼吸。
这是他当年亲手杀人时的声音。
录音里的背景音里。
还有一个细微的声音。
轻微的咳嗽。
女性。
很轻。
像是压抑着的。
邵铮猛地抬头。
看向守墓人。
守墓人面无表情。
继续播放下一段。
这次是对话。
经过变声处理。
听不出原本的声音。
但内容让邵铮浑身发冷。
“目标已清除。”
“清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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