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8点45分。
包厢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只剩下沉闷的低吼,像某种巨兽在玻璃外喘息。
邵铮站在原地,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肌肉撕裂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攀爬,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阮承泽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红酒挂壁,折射出冷冽的光。
“邵队,”阮承泽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刚才的动作,如果是在战场上,或许能救下你的战友。但在这里,在御宴会所,在法律和规则的框架内……”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那叫暴力袭警未遂。虽然我没报警,但监控录像会记得。”
邵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阮承泽,眼神平直,像是在看一份过期的文件。
“你想说什么?”邵铮问。
话少,语调平直。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阮承泽放下酒杯,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轻轻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这是‘天启安保’内部的一份行业黑名单草案。”阮承泽指尖点了点封面,“以及一份拟提交给民政局的举报信副本。内容很详细:邵铮,前特种作战大队队长,因精神不稳定、暴力倾向严重,被建议列入退役军人就业限制名单。”
他身体前倾,眼神中透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不仅如此,我还附上了三年前那次‘意外’演习事故的复盘报告。当然,是我重新解读的版本。在那份报告里,你是那个失控的疯子,而赵刚……”
阮承泽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赵刚。
赵刚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根本不敢抬头。
“……赵刚是唯一的受害者。他为了阻止你,才受了伤。”阮承泽轻笑一声,“如果你明天拿着这份协议去民政局,审核人员看到这份附件,你觉得他们会签字吗?还是说,他们会先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这是一张网。
一张用规则编织的网,柔软,却坚韧无比。
邵铮的目光落在黑色文件夹上。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垂下眼帘,扫了一眼茶几中央。
那里放着一只骨瓷酒杯。
杯身上印着金色的“御宴”二字。
这只杯子,第一章时完好无损,盛满了茅台;第二章被邵铮震碎,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第三章,碎片被清理,但桌布上留下了洗不净的血迹;第四章,血被擦去,但酒杯的残骸被阮承泽捏在手里作为威胁;现在,它又回到了桌上,完好如初,仿佛之前的暴力和屈辱只是一场幻觉。
但邵铮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比如信任。比如尊严。
“所以呢?”邵铮抬起头,声音依旧平淡,“你要用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来吓唬我?”
阮承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邵铮的反应如此冷淡。
在他预设的剧本里,邵铮应该愤怒,应该辩解,或者至少表现出恐惧。只有这样,他才能掌握主动权,才能在这座城市的权力金字塔顶端,彻底碾碎这个落魄老兵的最后一点骄傲。
但邵铮没有。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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