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像一层薄灰，死死压在武家老宅正厅的青砖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账本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劣质檀香，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婉跪在堂下，膝盖早已麻木。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纸——亡夫沈安留下的陪嫁田契。
这是沈家最后的血脉，也是沈婉这三年在武家苟延残喘的唯一底气。
此刻，那卷田契的边缘，已经多了一枚鲜红的私印。
那是武家的印，盖得极重，朱砂甚至渗进了纸张的纤维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血口。
“啪。”
一声脆响。
武刘氏将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按在田契之上，缓缓转动。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婉儿，”武刘氏的声音尖细，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冷意，“你丈夫生前糊涂，欠了当铺三年的亏空。如今宗族议事已定，这田契抵债，是天经地义。”
沈婉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道：“婆婆，这田契是沈家祖产，并非沈安个人债务。”
“祖产？”武刘氏嗤笑一声，手指猛地用力，扳指碾过田契上的字迹，“沈安死了，沈家也就散了。一个寡妇，守着几亩薄田做什么梦？武家养了你三年，难道还养不出这点规矩？”
沈婉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一点血丝。
她知道，这不是为了钱。
武家当铺亏空三年，这笔烂账早就填不上了。
武刘氏要的不是田契，而是彻底切断沈婉与亡夫家族的任何联系，确立她在家族中绝对的权威。
更重要的是，她要掩盖亏空的真相。
只要田契到了武家手里，变成当铺的抵押品，再被武掌柜拿去抵债，这就成了一笔死账。
谁也别想查。
“婆婆说得对。”沈婉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既然田契已归武家，那便请婆婆明示，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武刘氏眯起浑浊的眼睛，盯着沈婉的脸。
她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寻找着裂缝。
“阿福，”武刘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跪在一旁的胖小厮浑身一抖，“去，把柴房那个‘疯子’带出来。说是宗族议事，总得给个交代，不能让人说武家苛待孤寡。”
沈婉心头一跳。
柴房里关着的，不是疯子。
是沈安。
那个 supposedly “死去”了三年的丈夫。
“夫人……”阿福结结巴巴，眼神闪躲，“那、那人疯疯癫癫的，怕冲撞了贵人……”
“冲撞？”武刘氏冷笑，“他要是真疯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闹出动静？沈婉，你最好解释清楚，你这后院里，藏的是什么人。”
沈婉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武刘氏这是在试探。
如果沈安真的活着，武刘氏绝不会让他出现在宗族面前。
除非……武刘氏根本不知道沈安还活着。
或者，她以为沈安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累赘。
但沈婉知道，武刘氏害怕。
她害怕沈安手里掌握的东西，害怕那些只有沈家内部才懂的暗记。
三年前，沈安在那几页关键账目上留下的标记，正是沈家商号特有的防伪手法。
那些标记，指向的不是经营不善，而是人为的贪污。
武刘氏的手。
“婆婆误会了。”沈婉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动作优雅而克制，“柴房里关着的，只是一个因思念亡夫而失魂落魄的远亲族人。沈安生前曾救过此人，临终前托付我照看。如今故人离世，他精神恍惚，这才被安置在后院。”
“远亲族人？”武刘氏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好一个远亲族人。沈婉，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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