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声，武家宗祠正厅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沈婉跪在青砖地上，膝下是冰凉的触感，顺着骨缝往上爬。
她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匣，盖子半开，露出里面泛黄的账册边角。
那是亡夫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武刘氏今日要彻底撕碎的遮羞布。
“二奶奶，时辰到了。”
武刘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打在她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浑浊的眼底。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绸缎，料子极好，走动间泛着冷光。
“族老们都在等一个结果。”
武刘氏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慵懒的尖刻。
“这田契上的印泥还没干透，你若是现在认了错，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沈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账册封皮那一抹暗红色的朱砂印上。
那是武家的私印。
从第一章她手中紧握，到第二章被强行收回盖章，再到第三章变成当铺的抵押凭证，第四章被武掌柜抵债，第五章在暗格中沉睡，第六章被她重新拿回时，上面已多了武家的私印。
如今，这枚印章像一道枷锁，死死扣住了亡夫的名誉。
“孙媳不敢认。”
沈婉轻声开口，字句清晰，如碎玉落盘。
武刘氏眉头微蹙，手指停在扳指上。
“哦？”
“孙媳说，这账本里的亏空，并非经营不善，而是有人从中作梗。”
沈婉缓缓抬起头，直视武刘氏。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清醒。
周围坐着的几位叔公开始窃窃私语。
“大胆！”
武刘氏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你一个寡妇，敢污蔑主母贪污？这是诛心之论！”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
“来人，把她拖出去！既然她不肯认错，那就让她去祠堂门口跪着，直到想清楚为止！”
两名家丁立刻上前，伸手要去抓沈婉的手臂。
沈婉却没有躲。
她只是轻轻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摊开了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慢着。”
沈婉的声音依旧很轻，却让两名家丁的动作僵在半空。
“这张纸，是李三爷昨日写给武掌柜的信。”
她将纸展开，递向最近的一位族老。
“信中说，当铺今年的亏空，是因为武掌柜私自将祖产抵押给高利贷，而这一切，都是经过主母默许的。”
大厅内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武刘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想到，沈婉手里竟然还有这一手。
“胡说！”
武刘氏厉声喝道，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信是伪造的！阿福那个贱婢已经被赶出去了，谁给你送的消息？”
沈婉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阿福确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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