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空气里浮着一层陈年的霉味，像是被雨水沤烂的木头，又像是积压了太久的冤屈。
沈婉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那枚生锈的铁钥匙。
钥匙很小，齿痕磨损得厉害，上面那个“武”字刻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草率的敷衍。
这是武掌柜给的。
他刚才经过时，袖口那一蹭，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却重重地砸在沈婉的心上。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如墨汁般在天边晕染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暴雨将至，连风都带着股腥湿的土气。
沈婉将钥匙插进书桌暗格的锁孔。
那是亡夫生前常坐的位置，也是他临终前曾含糊提及过的地方。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暗格弹开，一股更浓重的灰尘扑面而来。
沈婉屏住呼吸，从袖中掏出一盏铜制小灯，点燃烛火。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暗格内部。
那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纸页，整齐地码放在最底层。
而在这些纸页之上，赫然躺着一张田契。
那张田契，正是第一章里还在沈婉手中，第二章被婆婆收回并盖上手印，第三章变成当铺账本上的抵押凭证，第四章被武掌柜拿去抵债的那一张。
如今，它回到了这里。
只是原本洁白的宣纸上，多了几处鲜红的指印，那是武家旁支强行过户留下的痕迹，刺眼得像是一道道伤口。
沈婉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翻开那些泛黄的纸页。
第一页，是当铺三年的流水账。
字迹潦草，数字混乱，显然是在匆忙间记录下来的。
第二页，是几笔大额支出的明细。
第三页……
沈婉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行字上。
“九月十二日，支出纹银三百两，用途：填补亏空。”
三百两。
这正是武刘氏之前逼问她的那笔钱。
当时武刘氏说，这是亡夫生前自愿借贷，用于当铺周转。
可这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这笔钱并没有流入当铺的库房，而是流向了——
沈婉眯起眼睛，凑近烛光仔细辨认。
那收款人的名字，被墨水涂改过，依稀能辨出是个“李”字。
李？
武家与李家并无往来。
除非……
沈婉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继续往后翻。
接下来的几页，全是类似的记录。
每一笔大额支出，都指向同一个模糊的名字。
而这些钱的去向，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名为“私库”的地方。
这不是经营不善。
这是赤裸裸的贪污。
武刘氏为了填补自己挪用公款造成的亏空，竟然将黑手伸向了亡夫留下的陪嫁田契，甚至不惜伪造账目，污蔑亡夫生前贪腐。
沈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亡夫临终前的失望，并非因为生意失败，而是因为他早就察觉到了妻子的贪婪，却无力回天，只能选择沉默。
而这份沉默，成了武刘氏手中最锋利的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沈婉浑身一僵。
这个时间点，除了武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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