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武家偏院的账房里已是一片死寂。
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更漏。
沈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身姿挺拔如松。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布襦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磨得发亮的银簪，与这满屋子的铜臭气格格不入。
但在武刘氏眼里，这便是软弱可欺的象征。
“啪。”
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武掌柜将一本厚重的黑皮账册重重拍在桌上。
灰尘在透过窗棂射入的光柱中飞舞，呛得人咳嗽不得。
他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沈婉的眼睛。
“夫人，这是当铺这三年的总账。”
武掌柜的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补丁。
“您过目。”
沈婉没有立刻去翻那本账册。
她的目光落在武掌柜颤抖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武管事，”沈婉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凉意，“亡夫生前常说，做账如做人，心正才能账平。如今这账册上的墨迹未干，怕是有人急着掩盖什么吧？”
武掌柜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夫人说笑了，小的只是按规矩办事。婆婆吩咐，要将田契过户给旁支，填补当铺亏空，小的怎敢有半分懈怠？”
提到“田契”二字，沈婉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枚象征着沈家最后尊严的田契，此刻正躺在武刘氏的私库里，盖上了武家的朱砂印。
它不再是沈家的产业，而是成了武家当铺的一笔“抵押资产”。
这就是规矩。
在武家，寡妇的陪嫁也是公产，只要沾了“亏空”二字，便再也洗不清。
沈婉缓缓翻开账册。
桑皮纸泛黄脆弱，上面的字迹工整却透着股僵硬。
她看得很仔细，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像是在抚摸亡夫生前的脉搏。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在七月十五那一页，有一处极细微的涂改痕迹。
若是外行看去，不过是墨水晕染。
但沈婉知道，那是亡夫留下的暗记。
沈家女子自幼便学看账，亡夫教她的第一个技巧，便是用指甲在关键数字下轻轻刮擦，留下只有指腹能感知的微痕。
这是他们夫妻间的心照不宣，也是沈家内部才懂的密码。
沈婉闭上眼，指尖在那处微痕上停留了片刻。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这处刮痕的位置，对应的是“入库银两三百两”。
而旁边的备注栏里，写着“用于修缮库房”。
可沈婉记得清清楚楚，七月十五那天，武家并没有修缮库房。
相反，那天是武刘氏娘家的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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