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账房设在老宅最偏僻的角落，终年不见阳光。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酸气扑面而来。
沈婉跨过高高的门槛，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透过薄薄的鞋底，直钻心脾。
阿福抱着那卷刚过户的田契，站在门口，像一尊僵硬的石像。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沈婉，也不敢看屋内昏暗的光线。
“少奶奶，婆婆吩咐，让您在这里核对旧账。”
阿福的声音有些发颤，结结巴巴地补充道：“三……三天内，要把三年的亏空理清楚。若是理不清，便是您手脚不干净。”
沈婉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落地。
“有劳小厮哥哥守着门。”
阿福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将厚重的木门关上。
“咔哒”一声落锁。
世界安静了。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更衬得这屋子死寂。
沈婉走到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桌前坐下。
桌上堆满了泛黄的账册，层层叠叠，如同堆积的尸骨。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
这是亡夫沈清留下的三年账目。
也是武刘氏想要吞并沈家最后一点尊严的证据。
沈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
她从袖中取出那把在正厅捡起的算盘。
珠子冰凉，手感粗糙。
她将算盘放在手边，指尖轻轻拨动第一颗珠子。
“啪。”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倒计时开始的钟声。
她开始记账。
从三年前沈清病重时的那笔大额支出开始。
起初，一切看似正常。
药材、仆役月钱、当铺日常周转。
直到翻到第二年七月。
那一页的纸张颜色明显比周围要新一些。
边缘整齐，却没有装订的痕迹。
沈婉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她微微眯起眼，凑近了些。
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她看清了那页纸的边缘。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焦痕。
不，不是焦痕。
是火漆印残留的痕迹。
沈婉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种火漆印的颜色是深红色，质地坚硬，带有特殊的松香味。
这是亡夫生前处理机密文件时的习惯。
他从不使用普通的印章，而是亲自调制这种特制的火漆。
因为普通印章容易伪造，而火漆一旦破裂，便无法复原。
这意味着，这一页账目，是沈清亲手封存，或者亲手销毁过的。
但现在，它出现在这里，被撕了下来，却又重新贴回了账本之中。
而且，贴得非常勉强。
胶水的使用痕迹很新，显然是最近才粘上去的。
武刘氏想掩盖什么？
还是说，她想让人看到，却又不敢彻底销毁？
沈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她伸出指甲，轻轻抠住那一页纸的边缘。
用力一揭。
“嘶啦。”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原本平整的纸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但并没有完全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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