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玻璃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当票存根,旁边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却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白色衬衫。
那是确良面料,挺括,冰凉,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冰。
崔婉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湿透的黑伞柄。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盯着袁掌柜那双沾着油垢的布鞋鞋尖,不敢抬头。
“东西呢?”袁掌柜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老花镜后审视的目光。
他手指上的玉扳指泛着油光,轻轻拨弄着算盘珠子。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敲在崔婉的心口。
“在这里。”崔婉从怀里掏出那件衬衫。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阴雨连绵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袁掌柜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捏起衬衫的一角,举到眼前。
光线透过昏暗的窗棂,照在那件白色的确良上。
没有污渍,没有破损,只有领口处有一圈淡淡的发黄。
那是汗水和时间留下的痕迹,也是林远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确良。”袁掌柜淡淡地评价,“省城现在流行这个。但在我们这县城,只值个布料钱。”
崔婉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在压价。
就像他知道这件衬衫不属于她一样。
“我要去省城。”崔婉声音很轻,带着常年隐忍的沙哑,“我需要介绍信。还有路费。”
袁掌柜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介绍信不是白给的。”他放下衬衫,拿起旁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除非,你拿值得的东西来换。”
“我已经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崔婉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水渍,“只剩这件衬衫。”
“衬衫只是衬衫。”袁掌柜抿了一口茶,“故事才是值钱货。”
崔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袁掌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嫉妒。
“你想听什么故事?”她问。
袁掌柜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柜台角落的一张椅子。
“坐。”
崔婉坐下。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秀冲了进来。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
“周继业让你来的?”袁掌柜皱眉。
阿秀没有看袁掌柜,而是死死盯着崔婉。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嫉妒。
“我把照片还给你。”阿秀嘶哑着嗓子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