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是在倒水。
崔婉站在恒昌当铺的门槛内,指尖死死扣着那枚铜钱。
柜台玻璃下,那张皱巴巴的当票存根旁,静静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
确良面料。
在这个年代,这是体面人的象征。
此刻,它散发着陈年的樟脑丸气味,像极了林远身上那种干净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袁掌柜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枚油光发亮的玉扳指。
算盘珠在他指尖拨动,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崔婉的心口上。
“这料子,是省城来的货。”
袁掌柜没抬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衬衫领口那一处极细微的磨损上。
那是林远为了省钱,自己缝补的痕迹。
崔婉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它不值钱了。」
她盯着袁掌柜那双粗糙的手指,不敢看他的眼睛。
「上面有洗不掉的痕迹。」
袁掌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绒布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什么痕迹?」
他问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重量。
崔婉咬了咬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他在试探。
她在赌,赌他对那个死去的男孩,还存有一丝未曾磨灭的记忆。
「血。」
崔婉说。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秀正在门口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忙碌起来,只是眼神有些飘忽,偷偷往这边瞟了一眼。
袁掌柜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拿起那件衬衫。
手指抚过布料,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情人的肌肤。
然后,他将衬衫展开,平铺在柜台上。
阳光透过雨幕,昏黄地照在那片白色上。
确实,在左胸的位置,有一块淡淡的、褐色的印记。
像是干涸的血迹。
又像是岁月留下的锈斑。
「五年了。」
袁掌柜低声说。
他拿起放大镜,凑近看了看那块印记。
「血迹早就氧化了。但记忆不会。」
他抬起头,看着崔婉躲闪的眼神。
「你想知道这块印记,值多少钱吗?」
崔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只想要一张介绍信。」
她说。
「去省城的临时介绍信。今晚之前。」
袁掌柜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表格,笔尖在纸上悬停。
「规矩你知道。」
他说。
「在这里,没有白给的东西。」
「这件衬衫,我要收进库底。作为交换,我给你这张纸。」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条。
上面写着省城接头人的姓名和地址。
崔婉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条上。
那是她的命。
也是她的枷锁。
「价格呢?」
她问。
袁掌柜放下笔,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除了衬衫。」
他说。
「还要一样东西。」
崔婉愣住了。
「什么东西?」
袁掌柜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潭。
「你要承认,这件衬衫的主人,已经死了。」
「而且,是因为你,他才死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了崔婉的心脏。
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她记得林远死前的那个下午。
记得他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
记得自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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