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老木头腐烂的气息。
崔婉站在后院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把已经收起的伞。
伞尖还在滴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哒”声。
她不敢发出更大的声响。
阿秀刚才经过时,眼神飘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笑让崔婉心里发毛。
她记得阿秀说过,今晚要早点回家给丈夫做饭。
但阿秀离开前,顺手整理了一下柜台抽屉的铜板。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崔婉知道,信封不在袁掌柜手里。
也不在那些看似严密的账本夹层中。
它被藏在了一个最危险,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阿秀把信封塞进了袁掌柜常坐的那把藤椅的坐垫缝隙里。
那是只有打扫时才需要触碰的位置。
也是袁掌柜习惯把手放在上面休息的位置。
崔婉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
她必须拿到信封。
那是她唯一的退路。
如果拿不到,今晚过后,她就得去嫁给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她像一只猫一样,贴着墙根移动。
脚步声被雨后的泥泞吞没。
后院比前厅更暗。
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一盏昏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光晕边缘,是袁掌柜那把熟悉的藤椅。
椅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墓人。
崔婉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藤条。
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她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探入坐垫与靠背之间的缝隙。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那一瞬间,她摸到了一个硬质的纸角。
牛皮纸袋。
干燥,挺括,带着淡淡的樟脑丸气味。
就是它。
崔婉的手指紧紧扣住那个纸袋的边缘。
就在她准备将其抽出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紧接着是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
噼里啪啦,像是某种倒计时。
崔婉浑身僵硬,猛地回头。
袁掌柜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他手里拿着那串磨得油光发亮的算盘。
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中段,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没有开灯。
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阿秀是个粗心的人。”
袁掌柜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稳。
“但她有个好习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婉手中紧握的纸袋上。
“喜欢帮老板收拾东西。”
崔婉感到喉咙发干。
她想松开手,把纸袋扔在地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身体不听使唤。
她的指尖深深陷入纸袋表面,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掌柜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常年隐忍的沙哑。
她盯着袁掌柜脚上的布鞋,不敢看他的脸。
“我只是……想看看这件衬衫有没有坏。”
“坏?”
袁掌柜轻笑了一声。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