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恒昌当铺斑驳的木门上。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将袁掌柜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身后泛黄的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樟脑丸、潮湿泥土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这种味道崔婉太熟悉了，它代表着贫穷、停滞，以及那些被生活碾碎后无人问津的往事。
崔婉站在柜台前，手里那把黑布伞还在滴水。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袁掌柜脚边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尖反射着微弱的光，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那块确良衬衫已经被阿秀故意弄脏了一角，灰褐色的泥污像是一块丑陋的胎记，趴在原本洁白的布料上。
“两块五。”袁掌柜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并没有看崔婉，而是拿起一块白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那枚油光发亮的玉扳指。扳指是翡翠的，质地温润，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透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凉意。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在扳指边缘反复摩挲，仿佛在确认某种触感，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崔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这是最后的底线。如果连这两块五都拿不到，今晚过后，她就要面对父亲那张狰狞的脸，以及那个从未谋面、据说患有肺病且脾气暴躁的男人。
“袁掌柜，”崔婉的声音很轻，带着常年隐忍的沙哑，“我知道规矩。但这件衣服……它对我很重要。能不能……通融一下？哪怕加到十块？”
袁掌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透过厚厚的老花镜片，目光落在崔婉低垂的额头上。那一刻，崔婉似乎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极难捕捉的波动，像是深潭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刚起便迅速归于平静。
但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让崔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通融？”袁掌柜冷笑一声，将擦干净的扳指戴回食指上，那动作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在这恒昌当铺，规矩就是天。你若是觉得亏，可以拿去别处问问。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随之而来。
“这件衣服，沾了泥污，品相已毁。更重要的是……”袁掌柜的目光扫过那朵几乎看不见的蓝莲花刺绣，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东西，来历不明。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惹麻烦。”
崔婉心头一紧。
来历不明？
林远是因为政治问题自杀的，这件事在县城里是个禁忌。虽然过去了五年，但每当有人提起那个名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就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皮肤。袁掌柜是在试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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