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停了。
但空气里的湿度，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死死捂在沈清舟的口鼻上。
她推开「云隐」餐厅厚重的雕花木门时，服务生没有迎上来。
这里不接待散客。
除非，你是被邀请的猎物。
包间内恒温二十四度，新风系统吹出带着雪松香气的暖风。
与外面的潮湿霉味截然不同。
关振宇坐在长桌主位。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意大利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面前摆着一瓶醒好的罗曼尼·康帝，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红泪。
林婉坐在他右手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真丝长裙，锁骨处涂了一层细闪。
看到沈清舟进来，林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随即，那慌乱被一种刻意维持的优雅掩盖。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甜腻的笑。
「你来了。」
关振宇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看沈清舟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节奏很慢，像是在倒计时。
沈清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动作很轻，椅脚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信封，放在桌面上。
信封很薄。
里面只有一张纸。
那是黑金典当行的第09号当票。
此刻，它不再是一张合同，而是一条冰冷的数据流。
「这是你要的离婚协议补充条款。」
关振宇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
「签了它，拿钱走人。」
他说得轻松。
仿佛刚才那场仓库对峙从未发生过。
仿佛那些威胁、那些血迹、那些生死一线的恐惧，都只是一场可以被金钱抹平的闹剧。
沈清舟看着那张纸。
纸上印着关氏集团海外账户的流水摘要。
以及一行小字：若持有人遇害，证据自动发送。
这是老鬼给的底牌。
也是她从关振宇手里偷来的筹码。
但现在，关振宇把它当成了诱饵。
「我不缺钱。」
沈清舟说。
她的声音很平。
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我缺的是公平。」
关振宇笑了。
他笑得很轻，眼底却没有笑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
不是他们结婚时的那枚素圈。
而是一颗更大、更璀璨的粉钻。
「公平？」
关振宇把盒子推过来。
「清舟，别天真了。」
他说。
「在这个圈子里，只有实力才是公平。」
「这颗钻石，值八百万。」
「够你开三家设计工作室，够你过完下半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
眼神变得锐利。
「只要你放弃追究洗钱的事，只要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这枚戒指，就是你的启动资金。」
沈清舟看着那颗粉钻。
它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