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玻璃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外面的雨势渐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
聂远靠在冷柜旁,背脊挺得笔直。
这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姿态。
尽管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崩塌。
酒精过敏引发的皮疹像红色的蚂蚁,在他苍白的皮肤下疯狂爬行。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拉扯着那根已经断裂的神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伤口还在渗血,混着刚才便利店里的灰尘和铁锈味。
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警察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等这场荒诞婚礼留下的余波平息,等那个真正的问题浮出水面。
苏念站在他对面,距离只有两米。
这两米,比三年前那道鸿沟还要难跨越。
她穿着那件昂贵的白色婚纱,裙摆上沾满了泥点。
曾经象征着纯洁与顺从的蕾丝,此刻狼狈不堪。
她的脸色比聂远还要苍白。
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游离在聂远受伤的手和远处破碎的玻璃之间。
她在害怕。
不是怕警察,也不是怕褚赫。
她是怕这种失控的感觉。
怕自己终于撕开了那层体面的表皮,却发现里面的血肉模糊得无法收拾。
“聂远。”
苏念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们……还能回去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聂远的耳膜上。
回去?
回哪里?
回那个充满虚伪恭维、以劝酒为乐的宴会厅?
还是回那个用《禁酒令》束缚她一生的原生家庭?
聂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锁住她。
里面没有责备,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伸出手,动作迟缓而艰难。
指尖因为酒精中毒而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颤。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铁盒。
那是他随身带着的东西。
打开,是一支烟。
苏念愣了一下。
她记得聂远不抽烟。
或者说,在她认识他的这些年里,从未见他抽过烟。
“我不抽。”
苏念下意识地说。
这是她的本能反应。
是褚家规矩里的那条:‘新娘需保持清醒与优雅,不得沾染烟草气味’。
也是她这三年来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聂远的手指顿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点燃了一支烟。
火光在昏暗的室内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深吸一口。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缭绕上升,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然后,他将剩下的半支烟,递到了苏念面前。
这是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动作。
也是一个彻底的放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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