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砸在宴会厅后厨通道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
聂远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呼吸粗重。
胃里翻江倒海,酒精的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指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苏念被强行推入敬酒环节,还有三分钟。
这不仅是时间的倒计时,更是他作为“朋友”身份的丧钟。
通道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清脆,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妈那张焦虑的脸出现在转角处。
她手里攥着一件厚外套,眼神慌乱地在四周扫视。
“小远……”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念念在里面撑不住了。褚赫让人换了酒,那是……”
“我知道。”
聂远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没有看林妈,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不锈钢防火门。
门缝下透出的光,是暖黄色的,也是虚伪的。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名为婚礼、实为献祭的仪式。
林妈叹了口气,将外套递过来:“穿上吧,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聂远没有接。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褶皱,是他刚才在楼梯间为了抢时间扯出来的。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支离破碎,却还要勉强维持体面。
“林妈,”聂远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如果今天念念出了事,我会带她走。”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林妈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雨夜。
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十岁的聂远浑身湿透,把发烧的苏念背出了那个充满争吵和酒气的家。
那时候的聂远,眼神清澈而坚定。
现在的他,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你做不到。”
林妈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褚家的势力,不是你能抗衡的。念念需要的是安全,不是另一个火坑。”
聂远没有反驳。
他知道林妈说得对。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做,苏念连活路都没有。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侧的电梯门开了。
褚赫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四个字:《禁酒令》。
这是褚家订下的规矩。
宾客不得劝酒,新人不得饮酒。
听起来像是尊重,实则是控制。
用一种冠冕堂皇的规则,剥夺新人的自由,确立主人的权威。
第一章里,它被宣读;第二章里,被聂远故意无视;第三章里,被强行执行导致冲突;第四章里,打破形成默契。
而现在,第五章。
它即将彻底粉碎。
褚赫走到聂远面前,停下脚步。
嘴角挂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聂先生,”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里不是客人该来的地方。”
聂远抬眼。
目光落在褚赫手中的那份文件上。
“我要进去。”
聂远说。
简短,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褚赫挑了挑眉。
似乎没想到这个已经被边缘化的前任,还敢如此强硬。
他晃了晃手中的《禁酒令》。
“根据规定,任何干扰婚礼流程的行为,都将被视为破坏者。”
褚赫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聂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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