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未读消息,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悬停。
夏处长没有回复。
刚才在邮局的那场对峙,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哑剧。对方展示原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确立一种绝对的权力姿态:我知道你手里有什么,我也知道你缺什么。那份残缺的证据,此刻确实成了双刃剑。如果警方介入,原件的存在会让“伪造”的指控不攻自破;但如果没人查,它只是沈默手里唯一能证明“有人动过手脚”的残骸。
他需要更多的东西。需要那种无法被篡改、无法被官方解释抹去的物理证据。
赵工的家在城中村深处,一条被雨水泡得发黑的巷子尽头。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透出的昏黄灯光,和头顶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的电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廉价香烟的焦油味,以及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
沈默站在巷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根据林会计提供的线索,赵工就在里面。那个记得地基里埋着违禁品的人,那个可能掌握着当年产权变更见证细节的关键人物。
沈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的心跳很快,但脸上必须保持平静。这是他在拆迁办学到的第一课:情绪是噪音,要把它过滤掉。
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指节叩击铁皮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赵工,我是档案室的沈默。”声音不大,却清晰,“关于2014年那栋楼的勘测记录,有些数据对不上,需要你确认一下。”
门内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哗啦声。
铁门上的小窗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烟渍的脸凑了过来,眼神浑浊而警惕,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狗。
“谁?”赵工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默。新来的档案员。”
“我不认识你。”赵工迅速缩回了头,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锁舌转动声。
沈默知道,硬闯不行。这扇门后面,是一个被恐惧包裹的世界。
他退后两步,观察周围的环境。窗户很高,爬上去不可能。侧面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没有任何支撑点。
时间不多了。明天一早,拆迁办就要封存所有2014年前的未结案档案。一旦那些文件进入地下二层的恒温库,再想调取,就需要层层审批,甚至可能被直接销毁。
沈默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堆杂物上。那里有一个破旧的纸箱,上面印着某家五金店的标志。
他走过去,蹲下身。
纸箱里装着一些废弃的工具:生锈的扳手、断了一半的锤子,还有一团缠绕在一起的铁丝。
沈默拿起那根铁丝,在手中快速弯折成一个简易的钩状。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丝微光。
他不知道赵工是否还在屋内,或者已经转移到了别处。但他赌的是赵工的习性——粗鲁,直来直去,但也因为长期生活在底层,缺乏安全感,往往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除非受到致命威胁。
沈默将铁丝伸向一楼防盗窗的缝隙。
动作很轻,但金属摩擦的声音依然刺耳。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低吼:“搞什么鬼!”
沈默的手一抖,铁丝滑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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