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
姜晚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三年期连带责任担保合同》复印件的边缘。
纸张粗糙,带着微微的毛边,那是岁月和无数次翻阅留下的痕迹。
常振宇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手中的万宝龙钢笔被他转得飞快,笔尖在指间划出一道道残影,却怎么也稳不住他颤抖的手。
陈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机械地开口:“常董,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若股东无法履行连带担保责任,导致公司资产面临重大风险,董事会可启动临时接管程序。”
“接管?”常振宇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陈律师,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陈述事实。”陈律师面无表情,“债权人已经向法院申请冻结了常氏集团名下的三处核心资产,以及您个人名下的海外信托账户。”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位董事的心头。
赵副总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定。
他偷偷瞥了一眼常振宇,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手中的文件。
他知道,风向变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常董,此刻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虽然凶猛,却已无力伤人。
姜晚没有看其他人。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常振宇身上。
平静,深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常董,”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既然债务问题已经暴露,我想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这份合同的签署背景。”
常振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掩盖。
“背景?那就是我为了公司利益,自愿承担的!”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年前,公司资金链断裂,是我不惜抵押个人财产,才让常氏活了下来!现在你们要翻旧账?”
“自愿?”姜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常董,如果是自愿,为什么这份合同的签署日期,比公司披露的融资日期早了整整三个月?”
常振宇愣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隐秘的痛处。
“这……这是巧合!因为前期谈判需要时间……”
“巧合?”姜晚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打印好的时间表,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银行内部的审批流程记录。融资意向书签署于10月15日,而这份担保合同,签署于7月12日。”
“也就是说,在我根本不知道这笔融资存在的情况下,你已经签下了这份无限连带责任的担保书。”
姜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
“常董,你当时到底在怕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常振宇。
一个从未参与融资谈判的高管,为什么会提前三个月签下巨额担保?
除非……
有人逼他。
或者,他自己做了见不得光的事,需要这份担保来掩盖。
常振宇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你……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说,”姜晚拿起那份复印件,指尖轻轻点在那个签名处,“常董,你的字迹我很熟悉。但这个签名,太潦草了。”
“而且,这个日期,有问题。”
常振宇猛地扑过来,想要抢夺姜晚手中的文件。
“给我!”
他怒吼着,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只失控的困兽。
姜晚侧身一闪,动作优雅而从容。
常振宇扑了个空,身体前倾,差点摔倒在地。
他稳住身形,眼中的羞恼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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