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惊雷尚未散去，大理寺死牢的深处却静得连滴水声都清晰可闻。
崔慎之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脚步轻得像猫。
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换下，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
袖口卷起，露出苍白的小臂。
那里有一道陈年的旧疤，像是一条扭曲的蛇。
他不需要看路。
这地牢的每一块砖、每一根铁栏，他都烂熟于心。
就像他熟悉大理寺里每一个官员的贪婪与恐惧一样。
此刻，他的目标很明确。
赵铁牛。
那个在公堂上颤抖着按下手印的囚犯。
崔慎之知道，赵铁牛手里藏着东西。
不是那把生锈的铁刀。
而是比铁刀更致命、更能翻盘的东西。
柳御史以为案子结了。
那份《无名氏案卷》已经盖上“结”字大印，封存入库。
程序完美无缺。
但崔慎之知道，那是假象。
真正的真相，还留在这阴暗潮湿的地底。
他要在今日午时前找到它。
因为柳侍郎会在午时整点，将那份伪造的“私通敌国”密信呈给陛下。
一旦圣旨下达，崔家满门抄斩。
没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他必须快。
快过柳御史的手指，快过皇上的耐心，快过时间的流逝。
他停在了一间偏僻的牢房前。
牢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锈迹斑斑。
崔慎之从怀中掏出一枚细长的铁丝。
这是他在大理寺任职十年间，偷偷磨练出的手艺。
不是为了开锁，是为了试探人心。
铁丝探入锁孔。
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锁开了。
崔慎之推开门，走了进去。
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血腥气。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黑影。
是赵铁牛。
他并没有睡。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看到崔慎之进来，他浑身一颤，随即又放松下来。
或者说，是一种绝望后的麻木。
“大人……”
赵铁牛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您来……做什么？”
崔慎之没有回答。
他将油灯放在地上，灯光摇曳，照亮了赵铁牛那张瘦骨嶙峋的脸。
脸上满是淤青，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昨天受刑留下的痕迹。
大理寺的刑具，从不留情面。
“你手里藏了什么？”
崔慎之低声问道。
语气平淡，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赵铁牛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我……我不知道。”
“大人说我有罪，我便认罪。”
“我不想知道。”
“知道了，也活不了。”
崔慎之眯起眼睛。
他在观察赵铁牛的微表情。
恐惧是真的。
但逃避也是真的。
这个人，在害怕。
怕的不是死。
而是怕说出真相后，连累更多的人。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赵铁牛。”
崔慎之走近一步。
阴影笼罩住囚犯。
“你以为，按了手印，就完了吗？”
“柳御史不会放过你。”
“崔家也不会放过你。”
“在这个世道，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而你还活着。”
赵铁牛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抱住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崔慎之转身，开始检查牢房。
墙壁是青砖砌成，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地面是夯土，坚硬如石。
没有任何暗格，也没有任何夹层。
线索在哪里？
赵铁牛说，他手里藏着东西。
但他刚才说，他不知道。
矛盾。
崔慎之停下动作。
他重新看向赵铁牛。
“你什么时候有的‘凶器’？”
赵铁牛抬起头，眼神空洞。
“被……被抓的那天。”
“在……在后巷的垃圾堆里。”
“有人……扔给我的。”
崔慎之心中一动。
有人扔给他的？
谁？
为什么？
这是一个陷阱吗？
还是有人在借他的手，完成某种布局？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赵铁牛的身下。
草垫子已经发黑，散发着恶臭。
他伸手摸了摸。
硬邦邦的。
不像草。
像是木头。
或者是石头。
崔慎之眉头紧锁。
他用力掀开草垫。
下面是一块普通的木板。
木板下，是坚实的地面。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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