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侧堂偏厅，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窒息感。
崔慎之推开门时，柳御史正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象牙棋子。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柳侍郎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袍，腰间的玉带扣得极紧，勒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精致。
见到崔慎之进来，柳御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崔少卿来得倒是准时。”
他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碗边缘。
“午时将至，陛下还在等那封‘密信’。你若是再磨蹭，崔家满门抄斩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崔慎之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到桌前，将手中那份《无名氏案卷》轻轻放下。
封面上的朱砂大印依旧鲜红，但在那“结”字旁边，多出了一抹暗褐色的血迹。
那是半块染血玉佩留下的痕迹。
柳御史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卷宗上，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是什么？”
“证据。”
崔慎之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赵铁牛脚链上的玉佩，夹在卷宗末页。若陛下仔细查验，便能发现这并非崔家私通敌国的铁证，而是有人伪造的痕迹。”
柳御史冷笑一声。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伪造？崔慎之，你当陛下是傻子，还是当本官是瞎子？”
“这把钥匙，能打开崔府后院的暗格。里面搜出的书信，笔迹、纸张、甚至火漆印，无一不真。”
他将钥匙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实物证据。而你手里那点可怜的疑点，不过是垂死挣扎。”
崔慎之看着那把钥匙。
他知道，柳御史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另一把更致命的筹码。
影卫。
那个隐藏在边关军报背后，专门执行秘密任务的禁军分支。
柳御史想要升迁，需要崔家的罪证。
但他更怕影卫的身份曝光。
一旦影卫介入，这场政治斗争就会变成皇权对臣子的清洗。
没人敢碰那条线。
除非……有东西能证明影卫的存在，却又不会直接指向皇帝。
崔慎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李长庚。
前大理寺主簿，三个月前因“忧惧成疾”自尽。
他是唯一接触过影卫调令的低级官员。
柳御史看到纸条的瞬间，脸色骤变。
手中的象牙棋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崔慎之脚边。
“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尖酸，而是带上了一丝颤抖。
“交换。”
崔慎之淡淡说道。
“我用这张纸条，换你对边关军报中影卫身份的沉默。同时，撤回呈给陛下的密信。”
柳御史死死盯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愤怒。
“你以为我会信你？万一这只是诱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