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朱漆大门紧闭。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干涸血迹混合的腥气。
崔慎之站在公案后，指尖按在那方铜印上。
印泥是新的，鲜红如血，还未干透。
他的袖口有一道极淡的血痕，那是昨夜在档案库留下的。
此刻，那痕迹被宽大的官袍遮掩，无人得见。
他需要在这卷《无名氏案卷》上落下这一印。
一旦盖下，此案即刻封存。
柳侍郎手中的密信将失去效力。
因为律法规定，大理寺结案之卷，非皇帝特旨或御史台联名弹劾新证，不得复核。
这是规矩。
也是崔慎之唯一的生路。
正午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大堂。
尘埃在光柱中翻滚，像无数细小的鬼魂。
崔慎之没有抬头。
他在等。
等那个必然会出现的人。
脚步声响起。
沉重，拖沓，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王捕头低着头，跟在身后。
他的眼神闪躲，不敢看公案上的卷宗。
他是崔慎之的远房表亲，但他更怕柳御史。
在他心里，柳御史就是天。
而崔慎之，只是那个总是阴沉沉、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卿。
“大人。”
王捕头声音发颤，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
他没有停步，而是径直走向侧门。
那里关着赵铁牛。
一个浑身枷锁的囚犯。
赵铁牛不需要说话。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作为证人，也作为道具。
崔慎之的手指微微收紧。
掌心的汗水浸湿了印泥的边缘。
他不能慌。
大理寺少卿的体面，全在这一刻的冷静。
大门被推开。
寒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气涌入。
柳御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
那些钥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正是昨天夜里，崔慎之塞进他手里的那把密室备用钥匙。
柳御史的脸色很难看。
苍白，且紧绷。
他知道那把钥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和崔慎之绑在了一起。
意味着如果崔慎之倒台，他也会跟着陪葬。
但他不甘心。
他不信崔慎之能瞒过所有人。
他要当场验货。
“崔大人。”
柳御史的声音尖酸，带着惯有的刻薄。
他走到公案前，并没有行礼。
目光死死盯着那卷泛黄的纸张。
《无名氏案卷》。
第一章它被密封在铜匣中，第二章被置于公堂案头，第三章被柳侍郎的手指划过，第四章被崔慎之强行填入伪证，第五章被暴雨淋湿墨迹模糊。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最后一击。
柳御史伸出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他指着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听闻崔大人已拟好结案文书？”
“本官以为，此事尚有疑点。”
“不如，开启档案柜，核对原件。”
他说得冠冕堂皇。
引经据典，句句不离《大明律》。
“律有云，疑罪从无，但证据必须确凿。”
“若原件有误，这结案之印，便是伪造公文之罪。”
他在赌。
赌崔慎之不敢让他去开那个柜子。
赌崔慎之手里拿不出真正的原件。
或者，赌崔慎之害怕真卷里的秘密被揭开。
崔慎之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
低沉，简短。
只陈述事实。
“柳大人说笑了。”
“原件早已入库封存。”
“依据大理寺旧制，结案当日，需当堂验视归档。”
他停顿了一下。
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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