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档案库位于地下一层，阴冷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和墨香。
崔慎之抱着那卷《无名氏案卷》，脚步沉稳。
案卷很轻，却重如千钧。
上面还残留着赵铁牛的血腥气，以及朱砂未干时的黏腻感。
他必须在今日正午前，将其归档入库。
一旦入库，证据链便彻底固化。
柳侍郎手中的密信，将再无翻盘的可能。
崔家危局，可解。
走廊尽头，一盏风灯摇曳。
光影斑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正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崔少卿。”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寒意。
崔慎之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他知道是谁。
柳御史站在档案库门口，一身绯色官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么急着归档？”
柳御史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他的目光落在崔慎之怀中的案卷上。
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纸背，看清里面的每一个字。
“柳大人。”
崔慎之停下脚步，声音低沉简短。
“案卷已备，按律当入档。”
“按律？”
柳御史轻笑一声。
他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起的眼睛。
“《大周律·刑狱篇》第三条：凡重大命案，物证需经三司会审，复核无误后方可归档。”
“此案涉及私通敌国，非同小可。”
“本官身为监察御史，岂能坐视证据存疑？”
崔慎之眉头微皱。
他知道柳御史在拖延时间。
午时将至，陛下即将召见。
若此时无法定论，柳侍郎便会呈上崔家的密信。
届时，即便真相大白，崔家也已百口莫辩。
“柳大人说笑了。”
崔慎之淡淡道。
“赵铁牛供状齐全，指纹清晰，金簪为证。”
“证据链完整，何来存疑？”
“完整？”
柳御史收起折扇，向前逼近半步。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让崔慎之感到一阵不适。
“崔少卿，你太自信了。”
“这卷宗上的墨迹，似乎还未全干。”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案卷的边缘。
动作优雅，却充满挑衅。
“若是为了赶时间，匆忙归档，日后查出纰漏，谁来负责？”
“是崔少卿，还是本官？”
崔慎之沉默片刻。
他没有反驳。
因为墨迹确实未干。
那是他用赵铁牛的手指强行按下的印记。
虽然已经按压完毕，但朱砂与墨汁混合，仍需时间凝固。
此刻触碰，必留指痕。
一旦留下指痕，便是篡改证据的铁证。
柳御史抓住了这个漏洞。
他要的不是复核，而是销毁这份案卷的借口。
或者，迫使崔慎之当众承认造假。
无论哪种结果，对崔慎之都是致命打击。
“柳大人多虑了。”
崔慎之沉声道。
“大理寺自有规程，无需旁人操心。”
“规程？”
柳御史冷笑。
“今日这档案库的门，由本官看守。”
“没有本官的签字，任何卷宗不得入库。”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
那是监察御史的私印。
红色的印泥鲜艳欲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崔少卿，要么让本官复核一遍。”
“要么，你就抱着这卷宗，回你的衙门去。”
崔慎之握紧了手中的案卷。
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案卷内部的纸张微微颤抖。
那是赵铁牛最后一点尊严的余温。
也是崔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现在退回，前功尽弃。
如果强行通过，便是与柳御史正面冲突。
而他现在的兵力，不足以支撑这场博弈。
王捕头躲在角落里，眼神闪躲。
他不敢看崔慎之，也不敢看柳御史。
他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腰间的刀柄。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注定到来的结局。
暴雨声在头顶轰鸣。
雷声滚滚，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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