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汴京城的夜色被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刑部校场的青石板上积满了浑浊的水洼。
聂隐跪在断头台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麻绳勒进皮肉，渗出的血水顺着袖口滴落，瞬间被雨水冲淡。
他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那枚藏在鞋底深处的铜扣上。
那是赵三遗书中提到的“铁券”残片，也是顾家勾结外敌的唯一铁证。
第一章时，它藏在聂隐的鞋底的夹层里；第二章，它随着证物箱混入刑部外围；第三章，顾慎之指尖划过验货台时曾短暂触碰过它的边缘；第四章，它被塞入死囚赵三的枕下；第五章，行刑前夜，它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幽光。
而现在，第六章，它即将碎裂。
为了触发最后的翻案机关，聂隐必须让它碎。
只有碎裂，才能露出夹层中那张用唾液粘合、浸透了赵三鲜血的密信。
“时辰到。”
监斩官王判官的声音干涩冰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头。
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捏着一份盖着大理寺印信的文书，眼神却不敢看向台下那群躁动的百姓。
他知道自己在装聋作哑。
但他更知道，顾慎之的手眼通天，稍有不慎，连他也得跟着陪葬。
所以，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流程，维持着司法程序表面上的公正。
刽子手是个独眼龙，手中大刀磨得雪亮。
他看了一眼顾慎之的方向，得到那个绯色身影微微颔首后，才缓缓举起刀。
顾慎之站在雨棚之下，一身绯色官服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持折扇，轻轻摇动，仿佛这漫天的风雨与他无关。
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安抚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老阉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聂隐，眼神复杂。
既有恐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知道，今晚之后，要么所有人一起死，要么有人活下来揭发真相。
而他，只想活下去。
哪怕代价是出卖灵魂。
“动手！”
王判官终于喊出了那句判决。
刽子手的大刀落下。
就在这一瞬，聂隐猛地仰起头。
他没有看刀，而是盯着顾慎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比雨水更冷。
他在赌。
赌那枚铜扣里的机关，是否真的如赵三所言，能在受力瞬间崩开。
赌顾慎之是否真的以为，掌控了全局。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被暴雨声掩盖。
但聂隐听到了。
那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也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鞋底深处的铜扣，在聂隐脚趾用力的瞬间，彻底碎裂。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脚底爆发，沿着他的脊椎直冲脑海。
这不是普通的碎裂。
这是赵三用命设下的局。
密信，要飞出来。
但不能飞在空中。
那样会被雨水打湿，会被风吹散，会被权贵们轻易销毁。
它必须贴在最危险的地方。
贴着顾慎之的心口。
贴着顾慎之的衣摆。
聂隐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他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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