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狭小如棺。
雨水顺着石缝渗入，滴在青砖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聂隐靠在墙角，脊背僵硬。
舌底那团早已软化的纸屑，混着唾液和血腥味，粘在下颚深处，像一块化不开的淤泥。
他不敢吞咽，也不敢吐露。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夹杂着锁链碰撞的脆响。
那是老阉特有的步态。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老阉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颤巍巍地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持刀衙役，眼神警惕，手按刀柄。
“聂爷。”
老阉的声音谄媚又油滑，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他将一个黑釉瓷瓶放在地上，瓶口塞着红蜡。
“侍郎大人怜惜您，说您受惊了，特意赐了一壶‘安神酒’。”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死死盯着聂隐的脸。
聂隐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瓷瓶上。
瓶身冰凉，映出跳动的烛火。
“大人好意，属下心领。”
聂隐的声音沙哑，低沉得像砂纸摩擦。
他没有伸手去接。
老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
“聂爷，这可是御赐的酒。不喝，就是抗旨。”
“再者……”
老阉瞥了一眼身后的衙役，咽了口唾沫。
“侍郎大人说了，若您肯喝下这杯酒，便当是为您送行。明日午时，您也能走得体面些。”
体面？
聂隐心中冷笑。
顾慎之在试探他。
若他喝了，便是贪生怕死，承认自己只是个求生的蝼蚁，那些关于顾家勾结外敌的铁证，便永远烂在肚子里，无人知晓。
若他不喝，便是谋反，是已知晓真相后的负隅顽抗。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
但顾慎之的笑容里，藏着别的东西。
那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不是因为他赢了，而是因为他终于完成了某种布局。
聂隐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赵三鞋底的那枚铜扣。
还有吞下的那张纸屑上的残字——“鞋中”。
顾慎之不怕证据被搜出来。
他甚至期待证据被搜出来。
因为真正的杀局，不在证物箱里，而在大理寺内部。
他在等一个替罪羊。
一个能完美承接所有罪责，且无法翻供的人。
那就是他，聂隐。
当年的初审官员，如今的阶下囚。
聂隐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因长时间的禁锢而麻木刺痛。
他走到瓷瓶前，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他拿起酒瓶，拔开蜡封。
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
剧毒。
“聂爷？”
老阉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抖。
聂隐举起酒瓶，仰头欲饮。
就在酒液即将入口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黑褐色的液体泼洒而出，溅湿了地面，也溅上了对面的墙壁。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