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牢深处的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来。
不是水汽，是血腥味和陈年霉腐混合后的恶臭。
聂隐跪在阴暗的角落里，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
他的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那是刚才咬破舌头留下的余韵。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
“哐当。”
牢门被推开一道缝，昏黄的烛火探了进来，照亮了一张油滑的脸。
老阉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聂隐，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怜悯。
“聂爷，命苦啊。”
老阉压低声音，将木盒放在地上，用脚踢了踢，“顾大人说了，这是‘最终核验’用的证物箱。明日午时前，必须送到刑部大牢。”
聂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木盒。
盒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缝隙，只有角落处嵌着一枚铜扣。
那铜扣呈圆形，边缘磨损严重，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暗记。
顾府的家纹。
也是贯穿这六章的“带血的铁券”最后出现的载体。
第一章，它藏在赵三的鞋底；第二章，它随证物箱进入刑部外围；第三章，它在验货台上被顾慎之指尖划过；第四章，它被塞入死囚枕下；第五章，它在行刑前夜发出微光；第六章，它在断头台边彻底碎裂，露出夹层密信。
而现在，它成了这枚铜扣。
顾慎之想要销毁的是夹层里的密信。
但聂隐知道，真正的证据，不在信纸上。
而在铜扣与木盒接合处的微小空隙里。
那里，藏着一片被雨水浸透、几乎烂成泥的纸屑。
就在半个时辰前，趁着禁军混乱，聂隐从证物箱的缝隙中抠出了那片纸屑。
他没有吞下去。
他把它贴在了舌底。
现在，它正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软化，渗出那股令人作呕的墨汁味。
“王判官来了。”
老阉突然紧张起来，迅速收起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谄媚的笑意，退到了门口。
牢门再次打开。
王判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神色肃穆，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诏书，而是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律法。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手持刑杖的衙役。
以及，站在阴影里的顾慎之。
顾慎之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服，手里摇着折扇，拇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判官展开圣旨，声音刻板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大理寺狱卒聂隐，谋害朝廷命官，意图劫狱，罪证确凿。”
“然，死者赵三一案，证据存疑。”
“特暂缓午时斩首之刑。”
“将赵三尸身及聂隐一同押入死囚牢，进行最终核验。”
“若核验无误，即刻行刑；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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