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更急了。
刑部大堂的檐角下，雨水如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聂隐抱着那只沉重的桐木证物箱，站在堂下。他的官服已被雨水浸透，紧贴着脊背，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大堂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森冷的肃杀。
顾慎之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绯色官袍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宛如凝固的血。他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那扳指温润莹亮，与这暴雨夜里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大理寺的聂狱卒？”顾慎之的声音不高，温和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赵三的证物，到了。”
聂隐低头，声音低沉：“回侍郎大人，确已送达。”
他将箱子放在验货台上，动作缓慢而谨慎。箱体表面有些许磨损，那是他在泥泞甬道中跋涉留下的痕迹。箱角因为刚才那一瞬的刻意倾斜，原本卡在鞋底夹层缝隙中的铜扣，此刻已滑落到箱底的阴影处，被一件沾满泥污的粗布衣衫半掩着。
顾慎之并未立刻开口。他缓缓放下折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聂隐的脸，又落在那只箱子上。
“规矩你懂。”顾慎之淡淡说道，“刑部接收证物，需当面核对清单，开箱查验。这是律法，也是保命之道。”
聂隐心中一紧。保命？对于顾慎之而言，这是抹去证据的手段；对于他来说，这是最后的防线。
“是。”聂隐应道。
一名书吏上前，展开一卷竹简，高声念道：“赵三，死囚。证物：粗布衣三件，草鞋一双，断刀一把……”
每念一样，顾慎之便微微颔首。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聂隐的手。
当念到“草鞋一双”时，顾慎之忽然抬起手，止住了书吏。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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