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浑浊的白雾。
戴明撑着伞,站在大理寺侧巷的阴影里。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清晰了他眼底那抹冷意。
他手里捏着一只油纸包,里面是赵四送来的晚饭——一碗早已凉透的阳春面,和两块硬得像石头的炊饼。
这是给柳氏的信物。
也是诱饵。
子时将至。
魏渊要在明日早朝前,让御史案“铁证如山”。
而戴明,要在这最后四个小时里,把那张名为“认罪”的网,撕开一道口子。
“戴大人。”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
李公公撑着黄罗伞,慢条斯理地走近。
他的靴子很干净,连泥点都没沾上一点。
这与这泥泞的巷弄格格不入。
“李公公好兴致。”
戴明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这么晚了,司礼监也加班?”
李公公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阴阳怪气的笑。
“老奴只是来送个话。”
“魏相说,那本《御史案卷宗》,已经烧完了假页。”
“剩下的真迹,正在送往刑部复核的路上。”
“戴大人若是想见最后一面,恐怕要等到下辈子了。”
戴明的手指微微一颤。
油纸包里的炊饼,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烧完了?
不,不对。
他在心中冷笑。
魏渊是个谨慎的人。
既然敢让卷宗经过大理寺、经过铜盆、经过火盆,就说明他手里有备份,或者,他根本不在乎真假。
他在赌皇帝急于立威。
他在赌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质疑证据链的完整性。
“李公公这话,说得悬乎。”
戴明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卷宗还在大理寺偏厅的水渍未干,怎么就到了刑部?”
“哦?”
李公公脚步一顿。
“戴大人是说……”
“我说的是《大明律》第三百二十一条。”
戴明轻声反问,“凡涉案文书,未经主审官签字画押,不得流转他处。魏相虽贵为宰相,但大理寺少卿的印信,还未盖上去吧?”
李公公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疯癫的戴明,竟然还记得这种死板的规矩。
“那是流程问题。”
李公公冷哼一声,“魏相自有办法。”
“是吗?”
戴明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那就请李公公回去告诉魏相。”
“如果印信没盖,那上面的墨迹,便是伪造。”
“如果是伪造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笔误是谁留下的?是无意之失,还是故意为之?”
李公公瞳孔微缩。
笔误。
那个只有魏渊和李公公知道的秘密。
在之前的审讯记录里,有一处日期的笔误。
原本该是“三月”,写成了“四月”。
这个错误,只有魏渊知道是他故意留的,用来标记御史的口供时间线有问题。
如果这个笔误被公开,整个证据链就会崩塌。
李公公死死盯着戴明。
“戴大人,你在威胁老奴?”
“不敢。”
戴明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只是在提醒公公,有些东西,一旦错了一格,就再也回不去了。”
李公公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挥了挥手。
“你最好祈祷,魏相能搞定这一切。”
“否则,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他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雨中渐行渐远。
戴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知道,李公公走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杀招,不在李公公身上。
而在魏府深处。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
这张图纸,是从魏渊书房密道的机关中拓印下来的。
但他修改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通往皇帝寝宫偏殿的死路,被他画成了通往魏渊私库的活门。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赌局。
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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