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太和殿的琉璃瓦,震得檐下铜铃发出一串凄厉的颤音。
戴明跪在丹陛之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
雨水顺着他的发髻滴落,混着额角渗出的血珠,在金色的地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没有抬头。
只是盯着那方被鲜血浸透的金砖,听着更漏在空旷的大殿里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
滴答。
滴答。
像是倒计时,又像是某种审判前的静默。
“戴卿。”
皇帝的声音从高高的龙椅上垂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比窗外的暴雨更让人胆寒。
“魏爱卿呈上的《御史畏罪自尽状》,你可还有异议?”
魏渊站在左侧,玄色蟒袍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温和,却像毒蛇吐信时的冰冷。
“臣……无异议。”
戴明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粗糙的沙砾。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清俊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御史沈清,因贪墨案发,羞愤难当,于狱中悬梁自尽。”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他说得极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魏渊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早就知道,戴明是个聪明人。
一个聪明的疯子,才最可怕。
但此刻,戴明看起来就像个彻底被击垮的懦夫。
那个在大理寺里翻云覆雨、手段狠辣的少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自保而选择沉默的庸官。
“既然无异议,”皇帝挥了挥手,指尖把玩着一枚玉玺,“那就按律处置。沈家满门流放三千里,魏爱卿辛苦了。”
“臣,分内之事。”
魏渊躬身行礼,姿态谦卑,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赢了。
这一局,他赢得很漂亮。
不仅除掉了沈清这个眼中钉,还顺带敲打了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清流官员。
更重要的是,他向新帝展示了手腕。
一个懂得配合、懂得识时务的宰相,才是帝王最需要的工具。
然而,就在太监准备宣读圣旨的那一刻。
戴明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
戴明没有起身,而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咚。
金砖碎裂的声音,混杂着头骨破裂的闷响。
鲜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渊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意外。
尤其是这种在关键时刻跳出来的意外。
“讲。”
皇帝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戴明头顶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戴卿这是何意?莫非是想用血谏来博取同情?”
“不敢。”
戴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半只浑浊的眼睛。
“臣只是想问一句。”
“这卷宗里的‘自尽’二字,是谁写的?”
魏渊心中警铃大作。
他迅速扫了一眼身旁捧着的案卷。
那是他精心准备的伪造现场报告,上面有着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副卿的双重印鉴。
除了沈清的遗书,还有狱卒赵四的供词,以及验尸仵作的确认书。
每一处细节,都符合《大明律》关于自缢的所有特征。
谁写的?
当然是沈清自己。
或者说,是有人逼着他写的。
但这句话不能说出口。
一旦说出口,就是指控大理寺渎职,甚至是指控相爷弄权。
“戴明!”
魏渊厉声喝道,“你疯了吗?沈清已死,尸体就在停灵堂!你要质疑刑部的验尸结果,还是质疑本相的权威?”
“臣不敢质疑大人。”
戴明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臣只是觉得奇怪。”
“沈清入狱不过三日,为何会有如此详尽的‘悔过书’?”
“而且,这悔过书的纸张,竟是内廷特供的澄心堂纸。”
魏渊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卷宗。
是的,那是一张澄心堂纸。
那种纸昂贵且稀缺,通常只用于皇家文书或重要礼品。
沈清一个七品御史,怎么可能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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