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锯在人心上。
大理寺正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窗外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也掩盖了戴明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的骨节。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那本被赵剥皮判定为“合规”的《御史案卷宗》。
纸张受潮后散发出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朱砂印泥特有的腥气,令人作呕。
戴明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的火烤痕迹,那是他刚才故意留下的破绽。
魏渊要的是“无可辩驳”,是形式上的完美无缺。
只要这卷宗看起来像是经过了一番天灾人祸后的残缺真实,魏渊就会满意。
因为这种残缺,符合官场潜规则中对于“意外”的宽容。
但戴明知道,真正的杀机不在卷宗本身,而在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
袖中的真证物,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它必须在今晚子时前,彻底失去效力,或者……被替换。
不,是被销毁。
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证据已毁,沈清才有活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整齐划一、带着金属撞击感的步伐。
司礼监的人来了。
戴明心头一紧,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魏渊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尤其是那处火烧的边缘。
门帘被掀开,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
李公公拄着拐杖,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验视官,手里捧着铜盆和炭火。
“戴大人,好兴致。”
李公公的声音尖细,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相爷吩咐,这卷宗事关重大,需由内廷亲自复核,以防有人借雨夜之机,做那等掩耳盗铃的勾当。”
戴明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公公说笑了。”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戴某身为大理寺少卿,岂敢对相爷的旨意有半分怠慢?这卷宗自始至终都在戴某眼皮底下,未曾离身半步。”
李公公眯起眼睛,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桌面。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打量了一番戴明的神色。
那张脸苍白而平静,眼底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一个刚刚自污名节、沦为贪官的人,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既如此,那就请戴大人配合吧。”
李公公挥了挥手。
两名验视官上前,一人端起铜盆,另一人拿起夹钳。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碰卷宗,而是先将铜盆放在桌角,里面盛着半盆清水。
这是为了测试纸张受潮后的韧性。
紧接着,炭火盆被推至近前,火焰舔舐着黑暗,发出噼啪的声响。
戴明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大明律》规定,凡涉及死刑复核的卷宗,若有损毁或涂改,需由主审官当场血誓以证清白。
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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