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到第四响时,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京城彻底淹没。
大理寺正堂内,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酸腐气,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戴明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御史案卷宗》粗糙的封皮。
他的脸色在烛火下显得苍白如纸,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袖中,那份真正的清白证据——沈清亲笔写下的、未被篡改的原始供词副本,正贴着他的手腕,带着体温,微微发烫。
那是他拿自己一生的清誉换来的筹码。
也是他今晚必须赌上的全部。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过石地的刺耳声响。
“砰”的一声,大门被推开。
冷风裹挟着雨水倒灌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如同鬼魅。
魏渊派来的“协助者”,到了。
来人是个姓赵的老吏,是魏相府里出了名的狠角色,人称“赵剥皮”。
他浑身湿透,玄色官服紧贴着瘦削的身躯,那双眼睛浑浊而贪婪,死死盯着案上的卷宗。
“戴大人,夜深露重,怎么还不去歇息?”
赵剥皮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骨头。
他并未行礼,只是径直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戴明的神经上。
戴明放下手中的毛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诡异的阴冷。
“赵公公深夜光临,真是让戴某受宠若惊。”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火盆余烬,从未存在过一般。
“不知相爷有何吩咐?这卷宗……可是还有什么疏漏之处?”
赵剥皮冷笑一声,伸手便要去拿卷宗。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封皮的那一刻,戴明的手按住了卷宗的一角。
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
“赵公公急什么?”
戴明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得让人心慌。
“这卷宗乃是明日早朝呈给御览的重案,稍有不慎,便是欺君之罪。”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反问:“难道,赵公公想替相爷承担这份风险吗?”
赵剥皮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盯着戴明那张平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个平日里温吞懦弱的大理寺少卿,今晚为何如此强硬?
但更多的,是警惕。
魏渊让他来,是为了确认结果,也是为了最后再检查一遍,是否有遗漏的把柄。
如果现在强抢,反而显得心虚。
赵剥皮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戴大人言重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桌上的每一个角落。
“相爷只是担心大人操劳过度,出了差错。毕竟,明日皇帝亲自过问,若是卷宗有缺,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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