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敲打在大理寺档案室斑驳的窗棂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墙角一座铜火盆里,炭火正红得发黑。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发酵出的霉味,混合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令人作呕。
戴明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那本《御史案卷宗》。
它已经湿透了。
从魏府密室到大理寺偏厅,再到被故意淋湿半页关键供词,这本册子如今像是一块吸饱了污水的海绵,沉重、黏腻,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烘干。”
戴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明日早朝,皇帝要过问此案。
若此时不能将这份带着水渍、甚至隐约可见篡改痕迹的卷宗变得“无可辩驳”,沈清必死无疑。
而他戴明,也将成为这场党争中第一个被牺牲的棋子。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页。
冰凉,滑腻。
就像握住了一条濒死的蛇。
戴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翻腾,拿起一把特制的竹夹。
这是大理寺旧档干燥时用的工具,竹头圆润,不会划伤脆弱的纸纤维。
他将卷宗的一角轻轻翘起,悬在火盆上方三寸处。
距离太近,纸页会脆裂;太远,水汽无法散去。
这是一道微妙的平衡。
如同他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边界。
“嘶——”
细微的声响传来。
不是火焰舔舐的声音,而是纸张内部水分蒸发的叹息。
戴明的眼神专注而空洞。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模糊的字迹上,眼底无光,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自嘲。
也是冷酷。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销毁证据。
不,更准确地说,他在制造混乱。
通过不均匀的烘干,让某些关键字迹变得难以辨认,从而为明日可能的质疑留下“技术性问题”的借口。
只要字迹模糊,魏渊就无法确凿地指控沈清有罪。
只要存在疑点,皇帝的死刑复核就会暂缓。
这就够了。
至于真相?
真相早已在那场暴雨中被冲刷干净,只剩下权力的残渣。
汗水顺着戴明的额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修长洁白,此刻却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这该死的火,恐惧这漫长的夜,更恐惧那个从未露面却始终笼罩着他的阴影——魏渊。
魏渊想要沈清的命。
魏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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