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敲打在京城郊外那间废弃医馆的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邹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陈年艾草的苦香。
老仵作赵四倒在角落的草席上,脸色灰败如土,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般嘶哑。
他的左肩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朵暗红的花。
邹慎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他的动作熟练而冷静,仿佛处理过无数这样的伤口。
“别动。”邹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撕开赵四的衣襟,检查伤势。刀口很深,但避开了要害,显然是想致人重伤而非夺命。
“是谁?”邹慎一边包扎,一边问。
赵四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恐惧与不甘。
他想开口,却只发出一阵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在邹慎的手背上,温热黏腻。
邹慎皱了皱眉,用袖口擦去血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刺客的脚步,而是官靴踏在水洼里的声音,整齐、沉重,带着大理寺特有的肃杀之气。
邹慎眼神一凛,迅速将赵四背起,塞进身后的暗格中。
那是他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提前准备的逃生通道,连接着医馆后方的枯井。
“走。”他在赵四耳边低语,“活下去,把你知道的都烂在肚子里,直到我能洗清冤屈的那天。”
赵四颤抖着手,死死抓住邹慎的衣袖,指节泛白。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邹慎解开暗格的机关,看着赵四消失在黑暗中,随后迅速恢复了原状。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身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雨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门外站着六名大理寺衙役,为首的是两名巡检使,手中握着钢刀,刀尖滴着雨水。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位身穿青色官袍的男子。
谭御史。
他撑着一把黑伞,伞面绣着精致的云纹,在这阴雨连绵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面容清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手里捏着一份卷宗,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优雅的狩猎。
“邹大人好兴致。”谭御史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寒意,“这般深夜,竟在郊外荒僻之地逗留,莫不是在躲避什么?”
邹慎停下脚步,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谭御史。
“听说,赵四今日在家中遭袭,重伤昏迷。”谭御史向前迈了一步,伞沿微微倾斜,遮住了部分视线,“而在他家中,搜出了一本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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