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窗棂被暴雨拍打得咯吱作响，像极了大理寺刑房里那具尚未冷却的尸骨在抽搐。
沈默坐在硬板床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那枚铜印的边缘。铜质冰凉，上面的“沈”字已被雨水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触感依旧真实。京兆尹周平那一瞥，并非偶然。周平虽贪财好色，却绝非蠢货，他盯着袖口，是在确认那枚私印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在试探自己手中究竟还握着多少底牌。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没有官靴的沉重感，只有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细微摩擦。
门轴未响，一道黑影便无声无息地滑入屋内。来人一身灰扑扑的长衫，手里提着一盏半熄的油灯，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不是来送死，而是来赴一场无聊的茶会。
“沈大人，久仰。”萧景将油灯放在桌案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听说你在这里‘候审’，待遇倒是比我在御史台值房时好上几分。至少这里有热水，还有……酒。”
沈默没有抬头，只是冷冷道：“御史台的暗探，深夜造访软禁之地，若是被巡夜的捕快发现，你打算用哪条律法来解释你的行踪？”
“《大雍律·职制篇》：‘凡官员非因公务，擅入禁地者，杖八十。’”萧景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瓷瓶，随手放在桌上，“不过，我刚才在廊下和值夜的小厮喝了半壶酒，现在身上全是酒气。若他们进来，只会以为我是醉鬼误闯。至于你，沈大人，你现在是‘病囚’，病人在家喝酒，合情合理。”
沈默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刀：“说吧，你想换什么。”
萧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不是寻常的酒香，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赵崇派人送来的。”萧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说是给你接风。其实，这是鹤顶红兑了迷魂散。只要喝下去，半个时辰后你会陷入假死状态，呼吸微弱，脉搏几近停止，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尸体。但若有人在此时验尸，会发现你的指甲缝里藏着微量砒霜，足以定你畏罪自杀之罪。”
沈默瞳孔微缩：“他在逼我死。”
“不，他在逼你选。”萧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崇知道你在查李三案的真相，也知道你手里有那份残卷。但他不能直接杀你，因为你是大理寺出身，直接处决会引起朝野非议。所以他给了你一个选择：要么黎明前自尽，保全大理寺的颜面；要么，柳青今晚就会在狱中‘意外’身亡。”
提到柳青的名字，沈默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父亲当年是被诬陷通敌，如今她自己也被扣上同样的帽子。”萧景继续说道，“赵崇需要投名状，而柳青的死，正好能堵住那些质疑声音的嘴。你若活着，就是隐患；你若死了，柳青也就成了替罪羊。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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