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大理寺废弃库房的青瓦上,声响大得像是无数冤魂在敲骨吸髓。
戴明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火把的光晕只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腥臭味扑面而来,不是腐烂的尸臭,而是一种混合着陈旧血腥、霉变纸张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息。
那是被时间封存的罪恶味道。
他眯起眼,视线穿过摇曳的火光,落在房间中央。
那里确实挂着一顶龙凤喜帐。
鲜红的绸缎在昏暗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刚刚从血池中捞出,湿漉漉地垂挂着。
帐内没有红烛,只有阴影。
“彭守正,你倒是会挑地方。”
戴明低声自语,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警惕地扫视四周。
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地面潮湿滑腻,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微弱震动。
这是地基下沉的迹象,也是这座废弃库房即将坍塌的前兆。
但他没时间犹豫。
首辅的人随时可能赶到,一旦他们封锁这里,所有证据都将化为乌有。
更重要的是,他要确认那份《未归档·彭氏姻亲供词》的下落。
虽然真迹已在火盆中燃烧,但那枚灰烬中的印章指向了一个更深的秘密。
如果这密室里藏着彭家勾结皇室的铁证,那么之前的牺牲,或许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戴明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匕首,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他的脚掌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一声低吼从喜帐深处传来。
那不是野兽的咆哮,更像是人类喉咙被撕裂后发出的嘶鸣。
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感。
戴明脚步一顿,眼神骤冷。
“出来。”
他没有拔刀,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喜帐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那只手瘦骨嶙峋,指甲漆黑如墨,指缝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爬出。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官服,上面绣着的纹样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彭家旁系的标识。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或者说,五官已经被某种力量扭曲得无法辨认。
只剩下两只眼睛,幽绿而浑浊,死死地盯着戴明。
“怪物……”
戴明心中一凛,脑海中闪过第六章灰烬里那枚扭曲龙形印章的画面。
原来,那不是诅咒的象征,而是现实的写照。
那人并没有攻击,而是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护着胸前的一本册子。
那册子封面泛黄,边角破损,但在火光下,隐约可见几个大字:《未归档·彭氏姻亲供词》。
戴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还在。
不,准确地说,这是一份副本,或者是一份原始的记录。
真正的供词已经在火盆中烧毁,但这本册子,似乎是当年记录的底稿。
“给我。”
戴明伸出手,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人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警告。
他猛地将册子抱得更紧,身体向后缩去,直到背部抵住冰冷的石墙。
“你不给,我就抢。”
戴明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彻底激怒了那个疯子。
那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囚禁多年的人应有的动作。
戴明侧身避开,匕首顺势划向对方的手臂。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鲜血飞溅。
但那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借着这股冲力,死死抓住了戴明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指甲深深嵌入戴明的皮肉。
戴明眉头微皱,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腰间的短棍,狠狠砸在那人的肩膀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那人终于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上。
但他并没有停止挣扎,而是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试图用身体遮挡住怀里的册子。
“你疯了吗?”
戴明甩了甩受伤的手腕,冷冷地看着他,“这本册子救不了你,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那人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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