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砸在大理寺青石阶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戴明浑身湿透,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入鞘的断刀。他怀里紧揣着那本《未归档·彭氏姻亲供词》,纸张已被雨水浸得发软,边缘还沾着疯癫旁系指骨断裂时留下的血污。
这是他在这座囚笼般的衙门里,用十年清誉换来的最后筹码。
正厅大门洞开,灯火通明。
大理寺卿赵廷玉端坐于高堂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翡翠扳指。他身后,两名书吏垂手而立,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即将掀翻朝局的证人,而是一团无关紧要的垃圾。
“戴少卿。”赵廷玉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雷声,“这么晚了,不在府中歇息,跑这刑具室来做什么?”
戴明没有行礼。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怀中的册子就紧贴着他的心口,冰冷,沉重。
“来见大人。”戴明声音沙哑,简短有力,“呈交证据。”
他将册子高举过头,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那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片暗红。
“十年前,首辅姻亲彭守正之子,私设刑堂,杖毙无辜民女七人。此乃《未归档·彭氏姻亲供词》底稿,内有彭家私刑记录,更有……”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赵廷玉的脸。
“更有陛下亲笔批红的赦免令。”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狂暴,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赵廷玉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赦免令?”赵廷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戴少卿,你可知罪?”
戴明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
“戴某只知正义,不知罪。”
“正义?”赵廷玉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扳指,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戴明的神经上。
“戴明,你在大理寺十年,难道还没看明白?在这大明朝廷,律法是大明的律法,但规矩,是皇家的规矩。”
他停在戴明面前,伸手想要去接那本册子。
戴明本能地后退半步,避开了那只手。
赵廷玉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威严。
“你这是在抗拒公务?”
“我在保护证据。”戴明冷冷道,“彭守正的人正在清理废弃库房,若我不在此刻呈交,这份真相就会永远消失。”
“真相?”赵廷玉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戴明,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是扳倒首辅的机会?不,这是你的催命符。”
他指了指戴明怀中的册子。
“那上面的日期,是弘治元年。那时候,当今圣上还是太子。那晚的事,不是刑事案件,而是‘家事’。”
“皇家处理家务事,何须大理寺插手?”
戴明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知道赵廷玉在说什么。
如果那晚的事被定性为“家事”,那么任何试图追究责任的行为,都是在质疑皇室的权威,甚至是在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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