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声砸在彭府书房的花窗上,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
戴明浑身湿透,滴水成滩。他站在紫檀木案前,手里攥着那枚玉佩。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袖口未干的血迹,在地板上洇开一团暗红。
彭守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串温润的玉扳指。
他没有叫侍卫。
也没有惊呼“刺客”。
他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像看死人一样,落在戴明脸上。
“少卿大人,”彭守正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刺骨寒意,“大理寺的刑具室还没清理干净,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戴明没有回答。
他把玉佩拍在案几上。
清脆的一声响,盖过了窗外的雷声。
“赵福死了。”戴明说。
彭守正眉头微动,指尖摩挲了一下扳指:“哦?那个管家?”
“他死前,把这东西塞给我。”戴明盯着彭守正的眼睛,“他说,这是令郎贴身之物。”
空气凝固了一瞬。
彭守正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缓缓舒展。
他拿起那枚玉佩,拇指轻轻抚过内侧的刻痕。
“生辰八字。”彭守正轻声念道,“癸酉年,甲子月,丙寅日,戊戌时。”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还有一丝嘲弄。
“戴明,你太天真了。”
戴明沉默。
他用沉默代替解释。
这种沉默,让彭守正感到一丝不安。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因为他知道,戴明手里只有这一张牌。一张已经打烂了的牌。
“三年前,我儿子夭折。”彭守正淡淡地说,“这枚玉佩,随他下葬。陪葬品清单,兵部有档,户部有账。你可以去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拿到的,是赝品。或者说,是有人故意做给你看的赝品。”
戴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前的旧案。
夭折的子嗣。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赵福临死前的暗示,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离间计。目的只有一个——让他戴明与彭家彻底决裂,从而失去任何谈判的可能。
“为什么?”戴明问。
两个字。简短,冰冷。
“为了让你慌。”彭守正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暴雨,“你越慌,动作越大。你一旦暴露,我就有理由以‘构陷朝臣’的大罪,将你打入诏狱,永无翻身之日。”
他转过身,背对着戴明。
“而且,戴明。你以为你在查案?不,你在替别人擦屁股。”
戴明没有动。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案沿,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在思考。
如果彭守正说的是真话,那么赵福就是被灭口的棋子,而他自己,成了被人操纵的傀儡。
但如果是假话呢?
如果彭守正在撒谎,掩盖他亲生儿子才是真正凶手的事实呢?
风险太大。
赌不起。
戴明深吸一口气。
他做出了决定。
既然真假难辨,那就让真相自己说话。
他猛地伸手,抓起案上的玉佩。
“你想干什么!”彭守正厉声喝道。
戴明没有理会。
他手腕一抖,用力将玉佩摔向地面。
“啪!”
玉石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碎片飞溅。
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划破了戴明的脸颊,鲜血渗出。
但他不在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碎片上。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羊皮纸或信件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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